能闻针落的屋中响起一声低低的叹息。

不眠不休地忙了整整两日两夜，终于把郑澜手积攒的事务结束掉，罗迦拎上一坛酒就去了醉仙湖。

她脑袋微微晃动了一下，叶魅见此停了手，唤：“郑澜，郑澜……”

叶魅俯视仰面躺在地上的男人。膛微弱地起伏，瞳孔渐渐溃散，很明显，他已活不长了。叶魅跨过他，默默地在心里数着，一路走来，一共有十六个同样情况的男人。

“我活不成了。”她在他耳旁轻声，“你一向清醒。全经脉尽断的我，即使治好也是武功全失。你忍心吗？生死门不会留一个废人，而我的骄傲不允许那样的我苟且于世。”

叶微动，柳枝微摇，四下一片静谧，连湖底的游鱼都睡下了，湖对岸红袖楼里枝招展的姑娘们上的脂粉味与幽怨哀泣的琵琶曲若隐若现地

叶魅顿足，目光落在树下。着一黑衣的女人背靠大树，低垂着，垂下的长发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郑澜说叶魅一向活得清醒，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清醒之人？所以她直到咽下最后一气也没对他问“这些年你是否对我有一动心”这蠢问题。不问就能心存幻想，问了则亲手将自己编织的梦境打碎，只为成全那自欺欺人的不甘心。

罗迦沉默不语。于生死门的他们，哪一日不是在厮杀中度过？这些时日过得□□逸，他连生死无常这四个字都要忘记了。看来，这个苦海他怕是一时半刻脱离不了了。

“因何而死？”他问。

叶魅沉默不语。

一名男正伏案挥毫，他坐姿，气度不凡，可是抬起来却是一张极其普通的样貌，属于过目即忘的那。

叶魅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朝气味的源方向走去。

“不过你放心，我已将他们连起，再……不会有人知这个地方。”

“据说，澜大人以一敌十六。结果，同归于尽。”

她轻轻笑了，笑得很，而嘴角的血更是给这份前面添了一个凄字，郑澜喃喃自语：“只可惜……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孙婆婆是看着叶魅长大的，知这对母的艰辛。她轻声叹了气，拍拍他的肩膀：“好孩，量力而行，不要将自己迫得太。”

郑澜缓缓睁开了双，抬看清前人，她第一句话便是：“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如你所见，他可与往日有所不同？”

随着距离的缩短，她仍一动不动。实际上，她听见了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她想抬，想张嘴，然而却使不上一儿力气。

叶魅来到她面前，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片刻后从地上拾起一树枝撩开她的发。

娘嘴上说不急，但我看得来，她心里是急的。”

他一直是个很清醒的人。他清楚地知自己走的是怎样一条路，更知这条路的终会是什么样，但他从迈的第一步开始就没想过回，他随时好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他从不怕死，却怕死在他娘前面。

“还记得前年门主命你去三沙里吗？他们是蠡王的人。”

“属下告退。”

这可真不像那个没耐心的郑澜会的事情啊……郑澜在心里苦叹。

罗迦忽然问起：“叶魅在什么？”

这是一幽暗的地方。四面墙各嵌了一颗拳大小的夜明珠，将这里照得恍如白昼。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叶魅问。

叶魅抬：“我晓得了，多谢婆婆。”

听完手下的话，罗迦不敢置信地重复：“死了？”这个消息给他的觉太不真实，因为它发生的毫无征兆。

叶魅垂眸：“我现在只想尽快攒够钱治好娘的睛。”

“是。”罗迦态度认真地应，心中猜测不断。郑澜事一向净利落，不知她搞砸了什么事惹义父动怒？估计八成与我们的右使大人有关。唉，这下他可有的忙了，但愿义父能早些消气……

前年的事情他早已忘记，任务一完成他转即忘，可她总是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桩每一件，皆是如此。她的痴迷让叶魅有时颇疑惑不解，他究竟哪里值得别人倾心？

“这些人潜伏在这里，我留意他们好久才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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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魅扫了一这些人：“他们……”

把衣裳叠起收好，将母亲的被往上拉了拉，好一切之后，他走房屋，了自己酸痛的脖颈，活动了两下僵的臂膀。

看清她的脸，叶魅着实惊到了。他丢掉树枝，蹲下拉过她的手。确认她内伤严重后，他一手扶住她的，一手给他传送内力。

为了知自己何时可以脱离苦海，一门罗迦就差人去打听郑澜的消息。

蜡烛已燃尽，他把凳搬到窗边，借着月光完了最后几针。

短促而有力的三声叩门声响起，他沉声：“来。”

“我送你去找郎中。”叶魅抱起她，可她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定在原地。

自从了生死门，于为村民的安全考虑，他从不在此过夜。每一次皆是满载星光而来，披星月而去。

男人落下最后一笔方缓缓起，双手背后踱到罗迦面前，吩咐：“以后郑澜的事务由你接手。”

她贪恋地看着前这个了四年的男人，能死在他怀里，她这一辈也算无憾了。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上他的呢？似乎是在支起窗偶然看到他在雨中练刀那一刻，茫茫天地间徒有他一人，孤寂，无所畏惧，自此那抹得化不开的影就住了她的心里。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答：“属下并未发现右使与往日有何不同。”

长期于江湖中的人对血腥味尤为。

若在别，他定会目不斜视地从旁经过，可现下事情发生在距离他费尽心思相护的家人不到一里的地方，他不得不万分谨慎。

☆、第32章

“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别这么拼了……”她抬手想抚上他的脸，哪怕一瞬也好，可是随后又垂下了，她不禁在心里苦笑，为何要这般了解他？

“好，我知了，你去忙吧。”

“属下在刚刚来的路上看到右使带人去，该是执行门主的命令去了。”

“蠡王门下擅追踪，这次他们追踪千里而来……势要除掉你。”不过短短一句话，郑澜说得十分费力，声音轻得叶魅不得不贴近她，才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罗迦推门而，停在男人后三尺之外，躬：“义父，您找我？”

一个人若真的你，你怎么可能丝毫受不到？

与孙婆婆告别之后，叶魅回到屋里，拿起桌上之前搁置的衣裳，坐下又开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