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遄死：速死。

她半倚着竹榻扶手，羞怯：“官家到孤独时，有我陪着你。不说夫妻，就当是朋友……”她笑起来，一排糯米银牙，“我会些小把戏，官家无聊时我给你解闷。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复杂，毕竟你我大婚了么，百年才修得共枕眠呢！”

她声音轻轻的，唯恐惊了好梦似的，“臣妾怕官家，来给官家打扇。你睡吧，不用我。若是我困了，就在席垫上睡一会儿。”

秾华少不得要细思量，他这样心思缜密，难不担心她们母女消除芥后，会对他和大钺不利？若换了旁人，只怕离间还来不及，为什

他心下好笑，禁里那么多女人，从来没有一个敢这样靠近他。他还记得初御极时，宗正少卿的女儿封了贵仪，一日有意在他途径的路上遗了耳坠，说什么明珰赠君，结果第二天就被送长宁女士去了。后来中各阁的娘都安分守己，没有攀比，彼此自然相安无事。皇后大概还不知这些，抑或她是个定的人，心里盘算的事一直没有放下吧！

他闭着睛，绵长地嗯了声。

她换条手臂枕着，回一顾，隔着纱幔看到渥的影，不止她，后还跟着宝慈的陆尚。她忙起，扯过床上绸面被披着。陆尚门什么都没说，只对她万福。她知她们为何而来，往夔龙纹屏前指了指，漆盘上的绸帕整齐叠着，陆尚过去一看，立刻笑得满脸开，千珍万重卷起来，装了锦盒里。

他倒是又睁开了，侧过来望着她，“说你爹爹什么？”

天气炎，没有人伺候打扇，只得自己动手。他举着蒲扇慢慢摇，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终于胳膊有些酸了，换一只手，奇怪凉风并未歇。微抬了，见榻前跽坐着一个人，皓腕轻舒，那萤小扇上描着撒金牡丹，偶然掠过窗下游弋的锦鲤，倒映一缸细碎的波光。

她这样刻意亲近，他心里都明白，不想戳穿她罢了，漠然应：“这话咱们当得共勉。”

来，枝垂挂了半熟的杏，就觉得一切还有希望。

她停顿下来，坐在那里想了想，，又摇摇，“她毕竟是我母亲。我爹爹已经过世了，她和斐都是我的亲人。再说来大钺，也没什么不好。”她抬看他，很快又调开了视线，“我现在是大钺的皇后，太后和官家都不嫌弃我，我没有什么不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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秾华茫然：“据她说是听了别人的调唆，贪图富贵吧！”

她表情错愕，他倒不以为然。下了竹榻趿上鞋，腾挪到屏后面盥手去了。

她看着他，“官家……”

“我和你说说我爹爹，好不好？”

他说不是，“你母亲还是为周全崇帝面，有些事不能同你直说罢了。崇帝是个有才学，但又极其荒的人。郭太后彼时年轻，同你一样，是建安有名的人，与城中贵妇也多有攀搭。有一次在华长公主府上遇见了崇帝，崇帝贪其，将其/，后命长公主把她带，封了婕妤。第二年生斐，又晋封昭容。”他笑，“皇后知的太有限了，其实你母亲也是不由己。就算真的贪图富贵，起因还在崇帝上，你不应该恨她。”

陆尚听了愈发撞心坎里来，接笑：“圣人心思灵巧，太后知了必定兴。这小事不必妈妈张罗，我去帐设司传话，命他们即刻办来。”说完拉拉渥衣袖，自己打帘去了。

“你恨她么？”他问她，“你母亲，十五年后相认，然后把你送到大钺联姻，只是为了利用你。”

秾华有些丧气，能和他聊起来的，一定是耐心奇好，话题奇多的人。寻常聊天，你一句我一句才能发展下去。他总是淡淡的，承不了上，也启不了下。就像一块石扔湖里，扑通一声，然后沉下去，没有了踪迹。

她听完简直目瞪呆，她孃孃的不得已，她是现在才知，恨与不恨也不过是瞬息之间。可这殷重元未免太令人骇异了，他长了多少双睛，多少对耳朵？兵书上说的知己知彼，被他诠释得淋漓尽致。

房里不许人久留，渥是奉命来验白绸的，取了就要走，片刻耽搁不得。今上又在外殿，好些话不能问，再三看她，确定她无恙，这才跟着梁尚去了。

秾华摇摇，“官家说要关三天，实在无聊得很。娘替我送几个悬丝傀儡吧，我要演给官家看。”

他拿手覆在上，“皇后怎么不歇息？”

她慢慢摇扇，一手托着腮，思绪飘得很远。索在他面前没有秘密，反而毫无负担。她有时候也想倾诉，想爹爹的时候，找个人聊聊他，也是一怀念。

渥回看，再觑她神，拿不准究竟怎么样了。不过见她妥妥帖帖的，也放心了大半，只低声：“圣人想吃些什么，我吩咐厨司来。”

窗外蝉声织成一片绵延的纱，像风起的排穗，起起伏伏，挥之不去。他在竹榻上躺着，浅眠的人，有一噪声就没法睡着，但闲来无事，却可以阖养神。

关于郭太后的情况，早就算不得秘密了。从她话里听来，满是对她父亲的怜悯。至于那个母亲，应当是没有什么情的。

谢大家打赏，鞠躬~

她的语气变得更轻了，梦呓似的，“我的爹爹，不，是个商人。官家知建安的瓦坊么？我爹爹在中瓦开了一爿香料铺，专为大内的香药局供应异香。我以前不懂，以为不过是糊的手段，其实不是。我孃孃喜沉香，上好的香料都是从番引的，若是储存不得当，便会走失香气。我爹爹是为了让孃孃用上最好的沉，才在中瓦经营了十五年。孃孃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等她。明知同在一座城池里，却隔着墙不能相见，这滋味一定不好受。”

没有银台司呈敬的如山奏疏，也没有沫横飞的谏议大夫，这个夏日的午后倒还惬意。只是惯常忙碌的人，即便歇着，脑也停不下来。不停的转、不停的转……一旦空无所有，似乎找不到存在的价值了。

百无聊赖，托腮而坐，隐约听见前殿落锁，伴着内侍低声的指派，想是送吃的来了。

今上凝眉看她，“你可知她为什么？”

天空明丽，忽然有嗡嗡的鸽哨响起来。她仰看，一群鸽掠过去，消失在殿最的琉璃瓦上。

他勾了勾角，笑意不达底，“皇后贤良，是我之福。”

他有一双碧清的眸，很奇怪，明明是个心机颇的人，然而睛却清澈得山泉一样。也许他里住着两个人，一个狡诈狠，一个纯质孤单吧！

☆、第1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