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儿之后果真不再哭了，这次闻老太太，他还让老太太捎来了他的作业。

看样，是唐羡之把她接来的。

两次回天京，都因为要危险的事，没有去看祖母，但她早早就将边会瞬移的冷莺派去了保护祖母，祖母也十分谨慎，早在传宜王弑君消息的那一刻，便带着闻大爷夫妇躲茫茫人海中，不给任何人有机可乘，因此也算放心。

大殿之上，新帝却久久沉默着。

饶是如此，唐家这次兵，也因为湖州阻碍和军备缺失小楼剑手损失一半等等原因，生生少了一支力量，不仅一路上损失加倍，天京慢了一，还无法直接将长川拿下，也无法将苍南一手联合，扩大地盘，拥有更多的实力对付林擎燕绥，显得被动。

她眨了眨，此刻才发现，德胜的藻井雕刻不是寻常的龙凤，只是各各样的鸟，形态各异，但都昂着，展翅飞翔。

“陛下！坐稳这天下，哪怕是半边天下，才能保唐家永享安宁！”

“家国大义在上。”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祖母。

争吵到了最后，渐渐意见统一，大家提，必须趁着林擎燕绥还在和西番作战，无暇顾及背后的时候，立即兵，和西番联合夹击边军，最好之前先和西番议和，达成默契，免除后顾之忧。

闻老太太糙的手指轻轻拭去她角的泪，“从今天开始，可不要随便哭了，也不许再伤心，更不能自暴自弃，不冲别的，不冲那个你倒霉总是不在场的燕绥，不冲你那个得鬼一样的儿，就冲肚里这个，你就得还是你文臻。”

人们的兴奋渐渐褪去，疑惑不解地对望。

这叫怎么说的？

“祖母……”她轻声，“我要如何向燕绥代……我没有保护好他最后的亲人……”

朝堂渐渐安静下来，在一片死寂的困惑中，新帝终于开了。

忽然手被一只微微糙的手握住，她有艰难地侧，便看见了闻老太太的脸。

没能看德妃的蛊，以至于她绝望自尽，文臻恨于心。再也不敢有任何疏忽了。

“半边天下不是天下，和异族分享的天下不是天下……无需再议，退朝。”

“放心，唐家不会消失，唐家的后代会永享安宁，唐家不会在朕的决策之下灭亡……朕保证。”

后来生产受损太厉害，她给自己把了脉，觉得以后想必也难生。谁知忽然又怀了。

在唐家人看来，便是牺牲一半朝堂一半军，也决不能养虎为患，必须先把这两人解决了。

如今她终于自由了。

所有人都不明白，这明明是当前局势下对唐家最有利的决策，陛下却又是因何犹豫？

人是谁？是横穿唐家地盘而过还能将唐家军备库都炸了的猛人！

当初中了针，大夫说她不能生，结果她的针不知不觉间移动，她意外怀了。

文臻忽然张起来，上下打量闻老太太，直到确定她神健旺，无毒无蛊，才松了一气。

文臻看着她大的祖母，纷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闻老太太这才和她说起之后的情况，她最后三针被引动，后来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内息走岔直接碎了，久经挞伐的情绪和经受不住，已经躺了有小半个月才醒。其间被诊怀，唐羡之见她迟迟不醒，便下令接来了老太太。

“可是陛下，放弃和西番谈和让地联军，未来就是我们坐不稳这江山了！”

“不可。”

文臻的神，终于亮了亮。

文臻睁开睛时，看见的是德胜殿满雕的飞翔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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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朕刚刚拿下这江山，便要将国土和百姓拱手让人……朕的尊严，我唐家的尊严，不是这么挣的。”

“朕宁愿于沙场之上亲手斩林擎燕绥，也不愿在背后将他们送于异族。”唐羡之淡淡，“此事无需再议。”

难真的是为了那个女人？

文臻愣了半晌。

也许是三年调养的结果，也许是那一路上耕耘太勤……

更不要说这么多年来燕绥对唐家的制衡和暗手不断。

这个提议得到所有臣的赞成，对于好不容易夺取政权的唐家人看来，安内比攘外重要得多，西番人哪里有燕绥林擎可怕？

如果不是家主另有一手准备，军备库有两，唐家会连起事的力量都没了！

而随便儿便在闻家老宅内，暗卫当晚趁着混，让三两二钱把他送了。小醒来后发了半天呆，丫鬟们怕他小小年纪吓坏了，凑过去看，他一抬，泪已经透了衣领。

“陛下！！您请想想唐家！”

文臻霍然睁大睛。

……

人群如黄昏落怏怏而去，带着无尽的困惑和不甘。

他一动不动，端坐如雕像。良久，才轻声：

但杀了燕绥，灭了边军，才能长久地拥有这女人和这皇位，这唐家天下啊，陛下连这个都不明白？

因此群臣齐刷刷上奏，请求兵，踊跃争先，求为先锋。

闻老太太何等人，立即：“久别重逢柴烈火，罢了，以后悠着，也一把年纪了，折腾不起。”

文臻看了看他的作业，忽然掌心一动，

“他最后的亲人是你和随便儿，”闻老太太平静地，“还有你肚里那个。”

她的脸忽然红了红。

这是因为那个女，一生都在向往自由。

闻老太太抚着他乌黑的发，：“孩，哭吧，就再哭这一次。你一直哭，你会走得不安心。她啊，最后一段时间有你陪着，一定是很开心的，你不要让她难受了。”

“兵青州背后，和西番议和，你们该知，一旦边军大败，一直相助边军抵抗西番的青州池州隋州的百姓会面临什么？青州池州隋州……就会是下一个徽州。你们也该知，西番人是什么，和西番联合，西番必定会要走青州……到那时，国土裂，金瓯缺。”

后来闻老太太半夜亲自过来，搂着孩，和他说了一夜闲话，关于他娘刚来时的风波，他爹当初的德行，还有他在德胜的嚣张，随便儿靠在老太太怀里，静静听了一夜，天亮时候他说：“老祖宗，随便儿再哭一次，这回随便儿替我爹哭，他一定不会掉一滴泪的，可他一定很想哭的。”

后来就不肯吃不肯喝，看到这个说喜，收着。看到那个说喜，留着。说着说着又哭，半夜还会惊醒，嚷着死了娘死了爹死了这下随便儿真是孤儿了。

“陛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大殿上只留下唐羡之坐于御座，夕穿殿门，将他孤凉的影，长长地镂刻在金砖地上。

闻老太太没有说话，只轻轻挲着她的手，文臻躺在枕上，此刻才能放开心怀，痴痴地望着殿，半晌，缓缓下一行泪。

文臻想笑，笑不来，低看自己平平的肚，闻老太太平静地：“不用担心，上次你怀的时机也不好，随便儿不也生下来了。既然来了，就是你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