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描淡写：“月初礼林大人祝寿，他的夫人伤了，吴大夫过去看诊，说有几个法医治，不知选哪个好，想义诊试试，当时我恰好在寿宴上，就跟他提了你府上白叔的事。”

她不是生来就这么辛苦的，小时候跟着父兄住在北，堂堂侯府大小，也曾被人捧在手心疼过。

云浠朦胧间，听到有人唤自己，先喊了声“云捕快”，她没应，那人又喊“云浠”。

云浠愣愣地看着他。

云浠不想劳烦程昶，听他要送自己回府，原想拒绝，但想到明日还要当值，许多事尚未落定，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云浠觉得，她在上元灯节的夜里，在朝节的夜里，所见过的最亮的明灯也不过如此。

“随便什么，糕饼、果酥、实在没有，白糖也行，只要是甜儿的都成。”

车已行了一阵，云浠看程昶一直沉默不言，心中渐渐浮起一桩事来。

他却淡笑：“吃了这个人就好了。”

林大人的夫人张氏与琮亲王妃是表妹，也是程昶的表姨母。

程昶愣了下，很快：“是我。”

她默不作声地伸手，将冰糖果接在手里。

程昶似在思，眉间十分疏离，好一会儿神志回笼，应她一声：“嗯。”

二来……他也知这事有匪夷所思，但冥冥之中，那个死去的程昶在临终前，仿佛在这里留下了一缕执念。

一来，他并非真的小王爷，若大理寺遣人来问案，问不真凶的线索不说，只怕他自己先脚，叫人以为琮亲王府的小王爷装傻充愣，无事生非，寻起朝廷衙门的乐来了。

一旁的小厮车去了。

她咬了一，冰糖在嘴里开，带着山楂的酸脆，丝丝心肺。

第18章第十八章

好歹是一条无辜命，她想，等害三公的真凶抓着了，便把艄公与渔儿葬在一起。

程昶看了看她，又举目看向街，没过多久，小厮气吁吁地回来了，手里拿着糖葫芦。

冬日里果贫瘠，有时馋冰糖果了，云洛和裴阑还会溜兵营快去镇上买给她吃。

是迁来金陵以后吗？还是父亲战死，哥哥牺牲，她带着哥哥的棺材回京的那一日？

这么一坐，前就开始发黑，她闭上，脑中嗡鸣不止，昏沉起来。

她说到这里，心中蓦地又闷又慌，人也有发，不由抬手扶了扶额稍。

他也知京兆府那个姓张的府尹想要息事宁人，见他落后无事，早已销了案，下纵着云浠查，不过是睁一只闭一只。

是他告诉他，找琮亲王无用，寻大理寺也无用，这事若太早掀开来摆在明面上，只会打草惊蛇。

云浠垂着，声音很轻地：“多谢三公。”

依照常理，程昶觉得自己该把落被害的事告诉琮亲王，由大理寺立案彻查的。

行吧，程昶想，那就走一步看一步，总之保命要。

忠勇侯府只余老弱病残，连阿嫂也染了疾，沉沉一个担扛在肩上，银都要掰开来细数着，平日里只吃衙门的饭菜，饱了事，哪里会在乎味。

然后他伸手，递给她一串糖葫芦。

云浠也觉得自己有些撑不住，应好，走到一旁的稻草堆边，倚着坐下。

月初确实是礼林郎中的寿宴，寿宴上，张氏也确实伤了，但只是

知白叔患疾的人不少，可是近日来，帮过侯府的，只有琮亲王府的三公。

云浠缓缓张开，不知何时，暮已低垂，程昶安静地站在她跟前，一墨蓝官袍直要与这一天一地苍苍暮为一。

“买糖？”小厮愣，“小王爷，什么糖？”

可是……

夜四合，车辚辚走在上，车内轩敞舒适，角落里的小几上着灯，程昶倚着车而坐，低垂着眸，一言不发。

作者有话要说：　　明儿见！

但她心中有未办完的事，仍撑着没让自己睡去。

程昶：“……”成吧，它幼不幼稚，有用就行。

他持了一日，不是不累的，但他知自己上系着的这桩案非同小可，单凭他和云浠，想要揪背后藏着的真凶，只怕十分艰难。

程昶见状，：“你先歇一会儿。”

小厮应了声“好咧”，往街走去了。

人去了六合之外，有至亲陪伴，也不用孤苦伶仃。

程昶这番话，并不算凭空造。

暮里有凉风拂过，动他眸里一一滴的冷清，化成星。

小厮：“回小王爷，衙门附近的糕饼铺关得早，小的一连跑了三条街，才买到这支冰糖果哩！”

程昶看她一副沉默的样，以为她还没缓过来，说：“没事儿，你今日为我的事忙前忙后，理我该请你吃顿便饭，但天太晚了，饭算我欠着，等你歇好了，我先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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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浠调好人手，回来与程昶禀报：“三公，卑职这里已忙完了。傻七那里，我让柯勇过去随便问两句，他不记事，不记人，八成是什么都不知，若问多了，反而惹旁人疑心。这几日卑职得空，便来衙门守着，三公您若有什么消息，派人来知会卑职一声便可。至于艄公提到的那个掌心有刀疤的人……”

那时她最甜儿的，常缠着老太君小给她吃。

云浠：“有桩事，冒昧与三公打听。”

“大约半个月前，卑职府上来了一位姓吴的大夫，说他常给看病的一家贵人伤了，他急着想法治，给有疾的人义诊。下这位吴大夫，每日都来给白叔施针，敢问三公，他可是您帮忙请来的？”

她唤了声：“三公。”

或许连她自己都忘了，她喜甜儿的，当年最冰糖果。

这时候吃两颗糖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程昶愣了下：“怎么买这个？”

程昶又回去看云浠，她仍没歇着，忙完柴房的事，又吩咐底下的人得空去秦淮河里捞一捞艄公女儿渔儿的尸。

这是多久没人买糖果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