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已经盛好了一小碟煎，一小碟咸菜，还有两碗粥，两个粱饼。“家里的调料还没买齐，今天我再去置办一些东西，以后咱们吃的会更好，快吃吧。”

芸娘心里明白，婆婆这是认定大儿回不来了，打算把家产全都留给小儿。可是，她却始终信丈夫一定会回来的，不是十年还是二十年，一定会！

兰月认真的了，记住了郝家铺的酸角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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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间半房，里间有一张木板搭起来的床，这还是昨日现搭的。好在房东家的姑爷葛大普是个木匠，家里有现成的板，他敲了几颗钉去，一个简单的木床就成了。

芸娘冷哼一声：“不必了，少这半袋米，我们娘儿俩也饿不死，你还是拿回去娶媳妇用吧。”

芸娘冷冷地瞧了一小叔：“我没这么金贵的兄弟。”

母女俩睡在里间屋，有床有桌有一个柜就够了。外间屋只有半间，昨日葛大普帮忙垒上了一大一小两锅，饭的厨房就有了。

“娘，咱们吃呀？”

兰月探瞧了一锅里，果真看到了金黄的煎，里面还有碧绿的小葱，蓬松糯，只看了一就生津。

此刻，芸娘正在灶台旁忙活着，见兰月来，就笑着说：“快去河边洗脸，过来吃饭。”

芸娘拿起另一个饼，咬了一大，夹起几咸菜放嘴里，吃的很香。兰月却吃不下去，把手里长条形的粱饼掰成两截，递过去一半给母亲：“娘，我不饿，吃不了这么多，你吃一半吧。”

芸娘在南墙底下用密实的竹篱笆圈了一个圈，成一个简易的茅房，母女俩的小家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兰月一年也吃不上几顿菜，今天吃了满满的一碗菜，胃特别满足，可是心情却有些忐忑，不知学堂里的小伙伴们怎么样，会不会欺负人？

“好，你有骨气，是个好样的。不过，也别犯傻，快把米搬去，你男人既为家里挣钱了，这米你就吃的着。”

在兰家庄的时候，家里一共三间卧房，兰月的爷爷一间，太爷爷和二叔一间，她和娘住着一间。二叔要成亲了，不能和太爷爷住在一起了，就让兰月母女俩搬到暗的南房里去住。芸娘不乐意，南房不仅低矮，还见不着太，她不能让小小年纪的女儿得了风病。

于是，以分家为由把她们娘俩赶了家门。芸娘成亲之后一直帮婆婆采桑养蚕，兰月爹走街串巷地卖货，这些年少说也挣下十几两银了。不然，家里怎能添置了三亩地呢。可是说了，兰月不是男娃，不能分到家里的地，除非她爹兰山峰回来。

一边走，娄慕台一边给她们介绍：“三元学堂里一共有两位夫，

兰月双手捧着粱饼，既欣喜又酸涩，娘亲嘴上说着吃得起，可是她一都不吃，全给自己裹在了饼里。

此刻，兰月已经不像昨天那么失魂落魄，到河边洗了脸来，用淡盐漱了，乖乖地坐在桌边吃饭。

吴家婆婆没有儿，只有两个女儿，长女大吴氏就是娄慕台的母亲，可惜年纪轻轻就没了。次女小吴氏在何记绣坊当绣娘，有个两岁的儿是吴婆婆帮忙照看。她看芸娘母俩可怜，一年的租金就只要了一百二十文，每个月才十文钱，连一斤猪都买不了。

兰山宝尴尬的笑笑：“大嫂，是我对不住你。大哥不在家，我应当好好照顾你和小月。可是……没有房住，付妮不肯嫁过来。娘也是没法，才分家的。我知你受了很大的委屈，我今日城卖粮，特意给你送来半袋米，东西不多，是我这兄弟的一心意。”

吃过早饭，芸娘让兰月乖乖待在家里，自己要门买东西。刚走门，就见吴婆婆领着一个小伙走了过来，正是兰月的二叔兰山宝。“芸娘，你兄弟找你。”

带着这个疑问又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早地就醒了。娘亲帮她把发梳的整整齐齐，是小书童们常梳的发式。刚吃完饭，娄慕台就过来了，带着他们母女去三元学堂。

芸娘淡淡地扫了一半截饼，轻声说：“你要是真想孝敬娘，就乖乖地把它吃完。你现在正是长的时候，跟你同岁的孩都比你长得，娘看着你这个儿着急。你好好的长起来，到学堂学好书画，以后当了画师挣钱多了，就给娘多买好吃的。娘最吃城西郝家铺的酸角糕，以后你有钱了，每天给娘买一斤，酸掉了牙我也乐意。”

芸娘脸有些发白：“吴婆婆，您不知，我男人在家的时候，没少给家里挣钱。前几年，小叔正是半大小吃死老的时候，还不都是靠我男人挣钱养家。现在婆婆把我们赶来了，我不要他们救济，也要活个人样来给他们瞧瞧。”

兰山宝说不过大嫂，放下米就走，芸娘不要，喊他回来。吴婆婆听明白了，就拉住芸娘：“你个傻孩，嘛不要啊，你婆婆心狠，把你们孤儿寡母赶来，也没给你多少家当。小叔送半袋米来，不要白不要，你怎么这么傻。”

“嗯，我跟吴婆婆买了几个，过几天咱们自己养两只，下了也不卖，都给你吃。小月，你不要觉得咱们离开兰家庄，就没有家了，其实在外面咱们的日可以过的更好。”

中午，芸娘回来的时候，懂事的兰月已经好了粥和粱饼，只是没敢拿刀切咸菜疙瘩。“娘，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呀！”

兰月惊喜地迎了上去，接过娘手上的菜和。芸娘把其他调料和用品一一放好，喜滋滋地择菜：“小月呀，娘的手艺还是不错的，果然被何记绣坊相中了。每个月三百文的工钱，扣掉十文房租，咱们还剩不少钱呢。明天就送你去学堂，我已经买好了送夫的束脩。咱们苏城富商多，他们的孩念书都手阔绰，夫也就不计较每个孩礼品是否贵重了，咱们先少给些，以后有钱了再多给。”

所以，她现在不跟婆婆哭闹争抢，争也没有用，白白的生气窝火，倒不如索分家离开兰家庄，靠自己的一双手养大女儿。虽然婆婆只给了一吊钱，不过没关系，自己有手艺，能挣。她心思定，可兰月终究是一个没有离开过家的小女娃，离开村的时候，着泪一步三回。

兰月瞧着金黄的不敢下筷，只挑起带着葱的一小块儿放嘴里，真香啊！芸娘拿起一个粱饼从中间掰成两个薄片，把煎裹在里面给兰月：“吃吧，不就一个么，咱们吃得起。”

到了苏城之后，兰月一直张的绷着小脸儿，抱着硕大的包袱跟着娘亲的脚步，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住了下来。

衣裳，跑去外间屋里看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