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尚传来木落在上的声音，沉沉的，绝望的，向彪下一片淌血，已无声响，太夫人心发凉，生平第一次，她觉着束手无策了。

向彪初时还能呼喊，随着一落下去，叫声愈发低弱，向妈妈摇摇坠，在地上，惨声叫：“侯爷！起火之事全是老一人所为，与太夫人全无系！请侯爷取老命罢！”

太夫人拿起那几张纸来看，既有供词，又有绿绿的票据和画押，她越看越的厉害。

这妖妇是有心把曼娘闹来的，是特意引自己拿人去对质的；倘他怒急杀伤，大约她会立即去寻外的对手来；但若自己两厢都不中计呢……

因家事繁多，明兰索省了洗三，不过坐蓐期间，两边的亲戚也陆陆续续来看望过了，众人都听闻明兰生产那日恰逢顾府大火，神言谈之间，不免有些疑心痕迹。

向妈妈忍无可忍，纵扑到儿上，哭叫：“这便打死了我罢！我替他偿命！”

顾廷烨盯着这两个老妇的脸，不疾不徐：“向彪是家里的才，顺天府尹卖我个面，叫我自行清理门。您说呢？”

太夫人直如木雕泥塑一般，不发一语，脸青的几乎不似人。

太夫人冷冷：“你这是什么意思？”

太夫人倏然转，毒蛇般的目光盯着他，顾廷烨山岳般纹丝不动，冷冷的直视回去，他不等她反驳，又：“这次火势虽凶，但好在人都无恙。不但明兰平安生了孩儿，连三弟和侄儿也好端端的，真是天-佑-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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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家丁训练有素，其中一人停，钳住向妈妈押在一旁，另一人继续落击打，向妈妈挣脱不开，只哭的气断声噎。

还不等太夫人和向妈妈回过神来，两个昂健的侍卫已押着一人来，只见他们把那人重重的摔在地上，那人发呼痛；向妈妈已是失声：“彪儿，怎么是你？！”

几位妯娌都是熟知内情的，尤其怀疑，却又不敢多问，躲闪着说吉利话，至于华兰则直截了当：“你这婆婆，比我家那位还狠！”明兰立刻纠正她，严格来说，其实她的婆婆只有那块牌位。盛老太太也亲自来瞧了她，心疼的抚着她的发，嘴里却只简短：“否极泰来，这哥儿，端是有后福的。”

最后四个字刻意拖长，偏落于金铁之声，血腥之气张牙舞爪而来。

顾廷烨坐在太师椅上，神肃然淡漠：“向妈妈糊涂了，我已说过，天燥，有个走也是寻常。”京城夏日是一年中最的，何来天燥，可他偏这么说。

顾廷烨敛去笑容，只动了动嘴：“分家。”

他忽提声，“来人，带上来。”

向妈妈手足颤抖，听着儿一声声的呼救，心痛如绞，转看了看太夫人，猛然一咬牙，起心，怨毒的看着顾廷烨，哑着嗓：“这小败坏侯府名声，该怎么置，侯爷就怎么置罢。”

顾廷烨朗声大笑，半响才收住：“您真多虑了。这向彪的不法之事，俱是两三年前所为。”那会儿，他还不知在哪儿刀血呢，多坏了父兄的名声就是了。

“不劳您费心。”顾廷烨笑的比她还温和，心中却莫名起了一阵淡淡的苦涩，“我已和明兰说了，她都省的。”他微一敛神，转：“我今日来，是为着另一事。”

太夫人脸发白，其实自顾廷烨袭爵之后，她也自知不妙，当即着约束下人，不许再有惹事，是以向彪作为怎么也和顾廷烨扯不上系。

看见了向妈妈，这是为何？

向妈妈看儿受刑，顿时失魂落魄，太夫人脸铁青，不发一语。这刑，寻常人三十也受不住，六十便要致残，一百大板下去，显是要取向人命。她清楚顾廷烨，求无用，威无用，怕反要被他数落一通大理。

太夫人从牙里挤一句：“你要怎样？”

太夫人也不意外，微笑如湖上薄冰般，冰上已是冬日，冰下却依旧寒刺骨：“我就知你是个心的，到了今时今日还这般。你护着曼娘，也不怕你媳妇心寒。”

没过几日，府里传来消息，向妈妈的儿没了。自那日

顾廷烨宛若逗鼠之猫，静静的盯着她俩：“向妈妈，你说呢？”

向妈妈顿时慌了手脚，无措的转去看太夫人。

顾廷烨慢慢止住笑声，定定的看着前这个养尊优的中年妇人，他这小半辈的坎坷有多少是拜她所赐，这女人暗藏何等龌龊的心思。

太夫人急促的着气，死死看着前青壮大的男人。顾廷烨看着厥的向妈妈，微笑着轻叹：“真乃忠仆。若是寻常人，为着自己孩儿，怕是什么都顾不得了罢。”

“不过这也不奇，便是牲畜也怜幼崽，何况人了。”顾廷烨继续嘲讽。

向妈妈老迈，况且纵火之事，何须她亲自领人去——她是故意叫曼娘看见的。

“好！”顾廷烨笑，“两条人命，怎么也上一百大板罢。来人，动刑。”

看那向彪气多气少，向妈妈已半昏厥过去，顾廷烨忽的一笑，转悠然：“我走南闯北这些年，也见了不少人，发觉一趣事。人心真奇，不论何等样歹毒之人，对别人能多少心狠手辣，一旦遇上自己骨，便也与常人无异。”

“你想怎样？！”太夫人不用转，也知向妈妈必是六神无主，她忠心服侍自己多年，全然顾不上自己，统共只这么一个儿。

“瞧您说的。”顾廷烨站在当中，满是冰冷的温和，“这阵京里天燥，偶有走火也是有的，自家人何必彼此相疑。那**害人不成，又来挑拨，我已把人打发了。”

那人抬起来，一一脸的瘀青，他冲着向妈妈哀声：“娘，救我！”

……

顾廷烨从袖中两张纸，缓缓放在太夫人旁的小几上：“这几年，他仗着侯府的势，在外为非作歹，占民田，如今已人命来了。人家告上衙门，人证证俱全。”

两个侍卫早有准备，应声而呼，随即从外又来两个壮家丁，手中提着碗的，两个侍卫把向彪牢牢压在地上，那两个家丁便一五一十的打了起来。落实心，着力，落在人上，发声浑浊沉重，向彪当即哭天喊地的叫了起来。

太夫人似是哽住了，艰难的一气，自笑：“这事不宜声张，真闹大了，你面上也不好看。”御史最喜告权贵们‘纵行凶’这一条了，例证繁多，证据又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