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能得想之事已是万幸，许某人愿为之赴汤蹈火，华发满又算得了甚么。”她说着握酒杯起，弯了腰：“谢朱兄搬兵救某于火，谢朱兄甘此恶人，再谢今日酒菜款待，许某甚为激，先为敬。”说罢仰饮尽杯中酒，置空杯于案，作揖：“时辰不早，许某有琐务在，就此告辞，望朱兄勿要怪罪。”

她仿佛看到王夫南站在跟前，看穿她说：“看吧我就知你想卖掉，为了钱就能把我的

许稷笑：“可他还曾笑我自保心太重。”

许稷是与朱廷佐谈判的姿态而来，请他收兵撤密。

因之前仅仅是解决掉了刘仕忠，离许稷削减兵额的目的还有一段路要走。照许稷的计划，是先踢掉刘仕忠，暂不提削减兵额一事，免得密军将所有怨气都撒到她上。

“俸料甚么时候发呀？”

千缨怒起，正要上前揪许稷耳朵，却听得外面庶仆喊：“明府！长安有信来啦！”

朱廷佐起相送，至营外见她走远，便不由想起先帝所言“今一邑之长，古一国之君也……大抵休戚与夺之间，盖一专于今长矣”。

许稷则只要放下所有姿态，言辞恳切地与之谈一谈，让他放密军一，再接受他提的削减兵额一事，便可顺推舟，将此事真正提上执行日程，且还能当回好人，对退役的密军予以优待及补贴。

密军中这消息传遍，都期冀着一个较好的结局，顺带恶毒诅咒朱廷佐断绝孙。

见字如面，见字如面。

没甚么关系了，么要我们闹事？现在想想真是找死。”“都第四天了一消息也没有，刘镇将恐怕是被朝廷死了，我们也是网中之鱼，怎么办？”、“拼吗？总比困死在这里！”言论在军中四起时，许稷来了。

“仍在某手中。”

至于密军中态度无赖的恶势力，许稷一个也没留，全让朱廷佐带走依律置。

县令乃亲民之官，她在密一天，就不能太明显地得罪人，包括密军。若姿态暴地将削兵令执行下去，就是两玉相撞俱伤而已。

“话虽是这样说，但你到底一介文官，兼任镇使未必能得心应手。”朱廷佐摇摇，“且县廨琐务繁忙，如此搞下去你是打算三十岁就华发满吗？”

所谓名心，正是“心照不宣、知名不”之意也。

但朱廷佐不同，他本来就与密军是两个立场，他代表的是真正的朝廷力量，在这地方就算将人全得罪光，拍拍带着兵回去了，谁也没法找他算账，所以由朱廷佐这恶人再合适不过。

整件事得算不上磊落但还比较厚，朱廷佐也算是认清了许稷的面目，这家伙可比他想象中要狡猾明得多啊。

如此昂贵的丝绸罗纱，虽然夏日里穿着凉快舒适，但对她来说，却并不是十分有必要。如千缨所言，拿去卖掉就能发一笔横财，她亟需要钱，应当卖了这心意去换米吗？

月末朱廷佐要撤军时，特意喊了许稷喝酒。许稷正忙着理兵员之事，已是焦烂额，却还是空来与他见面致谢。

“是长安家里寄来的哩！如何能算受赃呢！”庶仆两发亮，“明府快打开看看！”说着忙将信递过去。

千缨遂收手叉腰，看许稷往外去。那庶仆一路跑来，除信之外，怀里竟还抱着一只长锦盒：“明府明府快看，长安还给捎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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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保心没甚么大不了。”朱廷佐转动着手中陶杯，淡淡地说：“比起不声暗搓搓地坑队友，你能敞开来说要利用我，就已经好太多。且这样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先记着吧。”

这商谈据说许稷和朱廷佐各有持，互不相让，以至于拖了很久。

密县的意已到了最时，许稷夫妇却因要为五斗米折腰而欣赏不来这好景。

最后的结果贸一看是各自妥协过的，朱廷佐撤军密，而密军需裁至五百，其余人退役或转为团结兵，不再享有官健兵的待遇。

“从嘉，见字如面。以纻丝、白轻容各一匹暑夏，望笑纳。名——心——。”

许稷闭着太装死。

先帝所期待的县官，大约就是许稷这般吧。

“可信吗？你那日可是怒气冲冲。”朱廷佐摇摇笑，“你算不得甚么正人君，但我服你。蕴北说的没错，你很有胆魄，且能拎清利害关系。”

算不上皆大喜，但对于大多数密军来说，这结局总比平白无故被杀掉。

“家里？”许稷纳闷着接过信，速速拆开。

原则上非本地籍的官健兵一律撤掉，给予返乡补贴；而本地籍则多转为团结兵，忙时回家劳作，闲时统一集结训练，予以税赋上的优待。

“还在你手里？”朱廷佐错愕，“你莫不是想要——自请兼任镇使？”

“说起来，刘仕忠倒了，县镇兵群龙无首总不是办法，兵符给州府了吗？”朱廷佐喝了一酒抬眸看她。

千缨翻翻钱袋吐吐：“没想到在长安时我们也占了老太太不少好……都是些看不见的帮衬，看来下次回去得多谢谢老太太……”说着将钱袋一倒，摸摸铜板：“可今日吃甚么呀？”

“都在一条船上，没人会多这嘴。何况说了也没甚么，大不了说抓刘仕忠之前某便受了朱兄威胁，不得已为之。”

先前在长安，虽穷也不至于到发愁的地步。但如今置外所另起锅灶，才发觉日实在难过……怎么到都是看不见的开销啊？

许稷霍地盖上盒冷静了一会儿。

许稷仍旧装死。

许稷自然认得这字迹，不过她显然更关注信中所提“纻丝、轻容”，忙接过盒打开，其中正是一匹绿纻丝纹布及一匹轻容纱。

许稷睁开一只，求饶：“别揪我，我去想想办法。”

这时千缨已凑了上来，她瞧清楚后不禁瞪目惊：“三郎我们发了啊，卖掉换米可以吃一年哪！这是谁送的呀，可真是阔绰啊，我如何不知你有这朋友哪！”

“谁送的？”许稷止住步，打量一番那长盒：“看着很贵啊，这算受赃了罢。”

长安来信了？

“是。”许稷认真记下这笔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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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县廨那些人嘴不会说吗？破你的小谋甚么的。”

“是。”许稷饮了一酒，郑重：“倘若兵权再旁落，某甚么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