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失手伤人

莲生搞不懂是为什么。乌沉作为带她的师父，不耐烦给她讲这些。

莲生抬望望天，焦急地搓了搓手。

不是怕她，而是怕节外生枝，怕因小失大，怕失去这得来不易的杂役份，失去能求得救命香方的那个机会。

制香手法，都是家门绝艺，这景象，她不该看。

窗外日已过午，莲生枯坐等候，等得快睡着了，师父仍未到来。照往日，正午时分，乌沉会准时来取茶篮，送去凝香苑，然而今日时辰已过了这许久，仍不见她现。

那些香博士们，到底是怎样留住香气的呢？

当小狗一样唾骂的师父面前，却只能低眉顺，一切委屈折辱都往肚里吞。

师父乌沉，不知为什么特别畏惧那位白妙姑娘，提起她的语气，又是崇敬，又是艳羡，还带着几分明显的小心翼翼。每次来取茶篮，都搞得大惊小怪地，打开来一一仔细检查，稍有哪个件摆放得不平整，都劈盖脸地呵斥莲生一番。抱着茶篮离开的时候，背影都微微佝偻着，仿佛要在后园之前，提前摆好一个卑微顺从的姿态。

于这世间为人，怕就怕在有所求。有了**，就有了畏惧，有了牵挂，就有了患得患失。有所求，就得有所付，而忍辱负重，正是所有付中，最难的一。

日哗哗地过去了，每日早上起来，都觉得自己的生命又少了一天，离五识混沌的可怕前景，又势不可挡地近了一天。然而制香的门径，至今未能窥上半，徒识得一千七百八十五香料，没法制成靠谱的香品，一切也都是枉然。

莲生心一震。

虽然香堂规矩是杂役严禁后园，但时辰迫，事要，为徒弟，替师父走这一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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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家香堂的后园里，有一座凝香苑，内设十间雅室，是专供三品以上香博士制香的香室。莲生作为厨房杂役，甚至不被允准香室所在的后园，得甘家香堂数月，连那几位香博士的影都没见过。

唯一能确定的是，八位香博士，都是女。

急忙后退几步，正犹疑着要不要就地放下怀中的茶篮，已听见室中呛啷一响，那女掷杵于案，低喝一声：“什么人？”

沉重的茶篮抱在怀里,压得莲生两臂都有些酸麻。每当这时候,真是忍不住要想饮上一坛醇酒,变个男,立时可以单手甩着茶篮飞奔，几步窜过长廊跃到香室门外……然而这众香云集的香铺，四面八方铺天盖地都是各异香，分分钟将她当众回女，那念,也只能在脑海中过过瘾罢了。

莲生咬咬嘴，撩起裙角，断然起。

茶饼已在笼中炙好，碾碎，筛成细末，待到室中烧清泉烹之，加椒盐调味，正是一盏万事得宜的佳饮。

藤门未曾闭严，走到门外尺余，已经隐约可见室内湘竹细席，锦缎方褥，一个白衣女的背影，伏在黑漆长案前。案上香炉端坐，一香烟袅袅，四周盛满香材的各式钵，炉，罐，琳琅满目，那女正用一枚巧的玉杵，在钵中细细研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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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中盛，煮炖香材，莲生已经在家里试过了。结局是，炖成烂糊糊的一团，焦糊气尤胜过香气，本不能用。釜上加蒸甑，隔蒸香材，效果好一，能保持香材的原形，但香气全被蒸散，随着汽升腾四面八方，蒸过的香材本，已经成了废，仍是不能用。

“分明是厨房杂役，怎敢涉足凝香苑？一油烟臭气刺鼻，毁了我这一钵好香。”

茶篮整整齐齐地摆在案上，篮中所有，莲生都已打理妥当。茶巾，茶刷，茶则，茶夹都是全新，熟盂、方，洗涤一新，茶罗茶碾和拂末，一层层置在格里，格最上方，端端正正放置着一盏宝光湛然的曜变茶碗，一旁茶盒中盛贮的，是蜀地名产雅州蒙茶，味甘，温平，最是养。

这要是茶篮送晚了，白妙姑娘怪罪下来，只怕师父要吓个半死，不知会有什么大麻烦。

这是一品香博士白妙的独享。

抱着茶篮的莲生，在树下凝立片刻,遥望那延伸向不可知远方的曲径，向往地一气,方才转向右边。

莲生急忙跪倒，伏地拜下：“杂役莲生，前来奉茶。”

走廊尽，悬着“白”字竹牌的，正是白妙房间。

凛凛凉风穿堂过，在低垂着的莲生前掠过，拂起那双纤足上一层层薄纱衣袂，如云般辗转翻飞。耳边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脆，尖细，一字字却是令人彻骨冰寒。

踏通往后园的月亮门，脚下曲径分成三，左边通往荟香阁,右边通往凝香苑,都是香博士们制香的所在；正前方曲曲弯弯没树的一，便是通往那神秘的香神殿,一路上重门锁,一年只开一次，只有那八位上品香博士可以。

甘家香堂是一家奇特的店，整个敦煌独一无二的店。店中所有成员，从店东到掌柜，到事，伙计，杂役，以及所有的香博士，全是女。

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手艺，如何妙绝的香品？

宽大的厨房，空旷静寂，莲生一个人抱膝坐在灶边，手托下，微微歪着，神地盯着灶台。那灶台上，架着一只铜釜，已被莲生得锃亮，在这幽暗的空间里，仿若一只全新的金般闪烁着灿烂的光芒。

再等下去，也陈了，茶末也不新鲜了，一切都要重新备过，搞不好白妙还要怪罪……

藤门霍然拉开，一双裹着白袜的纤足踏在门前。

只能一步一步拖蹭着，在漫长的走廊中艰难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我对这一章有些特别的情，原版写于去年十一月，是整的开，当然现在已经改得面目全非了。当时打印来给我儿品评，小家伙在空白涂了几笔小漫画，笑死我了，这里不能贴图，发在今天的微博里了（，链接也不能贴），大家一定要来看看，第一幅说的就是本章的梗，腹黑的莲生姑娘，哈哈哈~~

果然不愧是甘家香堂唯一的一品香博士

整个后园，遍植芳草香木，香怡人。闭着双也清晰辨识所有的味：蕙兰,泽兰，妙法兰，荔兰，铃兰，蝴蝶兰……走上半月桥，越过荷池，是一座致的雅舍，几扇直棂窗隐约掩映在修竹背后，拾级踏上石阶，轻轻行过一幽静长廊，便是十间香室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