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娘笑得角皱纹都了：“怎的没相了？连我都盼着她来哪！上回她同我讲的‘凶和冷冰冰’可还没说完……”

冷冰冰？凶？这什么七八糟的。

中庆自觉上前接手，贺渊却不肯，持自己来。

“哦，那是该生气，”贺渊将封好的信函递过去，“所以，那银票最后真被回‘冷冰冰’嘴里了？”

贺渊眉心微蹙，问的却是另一句：“为什么送了银票生辰贺礼，就要被成团回到嘴里？”

“老三你完了，工坊的金源就断在烤兔上了，”赵荞幸灾乐祸地笑着，拖了徐静书就往别业里行去，“怕就别看，烤好了就不怕了。其实也有野什么的……”

“什么破比喻，”赵渭往他上推了一记，赔着笑脸对徐静书，“大嫂车劳顿，还是赶去歇歇。咱们晚上烤兔吃！”

可怜徐静书一介文官，“兔”这东西对她又有特殊寓意，当场脸就青转白，白转红，半晌没再憋一个字。

关键这东西造价极，每次使用时所需的那十一发“弹药”更是烧钱的漏斗，所以目前并无大量产的可能，下算是个名声震天响，却有市无价的稀罕宝贝。

得上大家忙里偷闲聊些琐碎闲话的场面，因此对庞大娘这话有些意外。

中庆回到书房来时，贺渊已将歉手书装好，正准备上蜡封。

年前节下还带着家里小的往别业跑，不像话。哼。

之前赵荞频频来的那几日，若逢贺渊去前厅待客，她就会从书房溜达来到找人磕闲牙。

中庆一早去信王府送东西，这时只小竹僮在旁为他布菜。

“年前节下的，信王府人情往来想必不少，赵二姑娘也不能成天净往咱们这儿跑吧？”中庆好笑又不解，“再者说，她来不来与大家伙儿有什么相？怎么还嘀嘀咕咕伸长脖盼起来了。”

这几日她不来了，大家都失落的。

贺渊臆间蹿起一说不清的闷燥，面上却还是端得稳波澜不惊：“嗯。”

小竹僮见他那模样，忍不住低声关切一句：“七爷，昨夜没睡好吗？”

这“连珠”是他据前朝匠作秘籍记载改良来，威力不但远超弓箭、弩机，比兵给各军火营发同类手持火都要厉害，程几乎能到三百步开外，且可连发十一响。

真是又急又累，心疲惫。

等到贺渊恹恹无神将那盅粥吃了近半，中庆就回来了。

“东西都送到了？”贺渊长指圈着粥盅，眉未抬，仿佛只是例行一问。

“庞大娘抓心挠肝也就是为这个啊，后面的事赵二姑娘还没讲呢，”中庆颇有幸灾乐祸地咧嘴，“完，这下怕是七爷您也要跟着伸长脖盼赵二姑娘再来了。”

几人瞧见她，呼啦啦迈开步就奔了下来。

贺渊正着信函边缘，小心将蜡封抵近火烛。闻言动作顿了顿，片刻后才漫不经心：“庞大娘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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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冷冰冰”是不是有病？当面盯梢正和人僵持得不愉快呢，上赶着送哪门的生辰贺礼？

她没有人们想象中王府姑娘的倨傲架，说话又有趣，每回只要她一开，宅里许多人都愿往她跟前凑，短短几日就攒下了不低的人望。

十二月廿七下午，信王妃徐静书的车驾抵达泉山别业门时，赵荞与几个弟弟妹妹刚刚行猎归来。

说不上为什么，这莫名其妙的故事竟让他有些许似曾相识之。

良久，他抬起左手反折去摸了摸后颈，不自觉地嘟囔：“我可不会好奇到抓心挠肝盼着谁。”

“我勤俭持家，理你们呢。”徐静书笑摸自己的绢递给她。

“哦，说是因为‘凶’无意间抓到‘冷冰冰’一个把柄，‘冷冰冰’怕‘凶’去，就成天跟着盯梢。‘凶’脾气不好，成天被人这么跟着也窝火，偏‘冷冰冰’还送张银票，又没说是个什么意思，‘凶’就以为这是将自己当成了想敲竹杠的下三滥，自然火冒三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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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多了，我就随问问而已，”贺渊挥挥手，“太快落山了，这时送东西上门不合适，你明日早些送去信王府。”

所以最后那银票到底有没有被回“冷冰冰”嘴里啊？！

了别业院中，徐静书总算缓过神来了。

“二姑娘么？她不在府中，带着弟弟妹妹们上泉山的别业泡温泉了，说是要年后才回，东西是信王妃殿下代她收的。信王妃说，她明早随圣驾行过年末祭礼后就往泉山去，会替您将东西带给赵二姑娘的。”

“是。”

中庆：“送到了。”

“……赵二姑娘这给人胃吊得，一个个盼她盼得颈都长了。连庞大娘都没躲过。”

在旁边看着也没事，中庆打量他神并不多严肃，便顺嘴将庞大娘的话又转述一遍。

赵荞扑来勾住她的肩，嘿嘿笑：“你堂堂信王妃殿下，素衣御史徐大人，和弟弟妹妹们讨价还价，怎么好意思铜儿说呢？”

“大嫂你是没瞧见，二简直了，”老四赵淙眉飞舞，“百步穿杨啊她！三哥这连珠到了二手上，那就真是瞌睡遇到枕……”

翌日巳时，贺渊坐到饭厅里时，神情是少见的疲乏颓靡。

书房门被关上后，贺渊若有所思地凝眸盯着对面书架看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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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赵渭于匠作，尤擅火。

“说是二姑娘给她讲了个什么‘凶和冷冰冰’的故事，才说到‘冷冰冰递了张银票给凶生辰贺礼，气得凶将那银票成团，就想到冷冰冰嘴里’，之后这几日就没来了。”中庆说得直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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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静书将手拢在畔，使劲扬起糯笑音：“你们趁长兄不在，嫂好说话，竟拿老三工坊的‘连珠’打猎！晚些若找我哭穷，我一个铜儿也不多给的！”

窄窄长长的山间，赵荞一袭黑中扬红的猎装飒利落，肩上扛着支“连珠”，与弟弟妹妹们一路嘻嘻哈哈，背对夕缓步而来。

“她，说什么了吗？”贺渊半掩的睫颤了颤。奇怪，有张是怎么回事？

收下致歉礼，就是同意讲和、前事不咎的意思。

“了一晚上怪梦。”贺渊没好气地隐了个呵欠，忍得底泛起薄泪。

整夜的梦境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凶”火气冲天着团成团的银票，手抬起又放下，到他醒来也不知那银票到底有没有被回“冷冰冰”嘴里。

说着拎起指了指赵淙甩在肩上扛着的那个大包袱，有血迹沁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