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季嬷嬷叩了叩车：“姑娘，霍郎君来了。”

蒹葭和白来伺候她更衣洗漱,见她面容憔悴,问她昨夜可是没有歇好。

边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喊着喜庆的吉祥话，她却始终沉浸在惊疑之中：这声是那声无疑，但这人是那人吗？

沈令蓁脸颊生，趁着礼官唱赞礼，垂着迟疑：“这会儿不方便，我……我晚些再看……”

霍留行沉默地看了她半晌，最后无波无澜地：“舒仪，二哥这一辈，没有风月，只有刀枪。”

照理说，霍留行这个时候是不该来见沈令蓁的。她有些讶异，喝了茶嗓，问：“可是有要事？”

沈令蓁呆愣着，听他要走，急急叫住他：“霍郎君！”

“所以我才要一直保护二哥，二哥的。好了，我会去给沈氏赔罪的，二

“刚刚我院里的采买小厮从外回来，遇上沈氏那两个贴婢女拿着一篮什府去，瞧着鬼鬼祟祟的，我就叫人跟上去看看……”

这个声音……

“你图一时快，叫她怎么看待你的敌意？这是摆明了告诉人家，我霍家还对过去的事，对圣上和长公主心存芥。”

“两个时辰本来就不算什么。”她扬眉一笑，“二哥当我是泥的？”

霍舒仪垂下：“是我多闲事。”

“是的，少夫人。”白答,“婢记着您的代呢,今日会例为溯洄烧纸祈福。”

她穿一利落的男式窄袖袍，发用一木簪束成单髻，脚下步履如风，到了书房，气没停就叩门：“二哥，我有事与你说。”

溯洄就是早前在桃谷为保护她而丧命的那名婢女。

蒹葭和白嘴上笑着，目光中却有慨之意。

霍留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量说：“没关系，你继续看就是了。”

推椅的仆从停下动作。霍留行回过来：“我在。”

两人前脚刚走，霍舒仪匆匆了霍留行的院。

她神一僵，冷冰冰：“我没有嫂嫂。着赵家和沈家的脏血，她怎么霍家的门！”

他这一句似笑非笑，说是温文尔雅，偏又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狎昵，说是僭越无礼，偏又有几分严肃正派，叫人实在难辨其意。

一之隔外响起一个男声：“没什么要事，只是来问问四姑娘，方才吓着了吗？”

“我本来就不要嫁人，我一辈跟着二哥！”

沈令蓁：“这才新婚,忌讳白事，你们去外办，别叫府里人晓得。替我多烧些元宝,将我早前拟好的祭文也一并带去,还有,切记不可在纸钱烧尽前离去。”

“那好，我先去前了。”

沈令蓁霍然抬首。

瞧着似乎也差不多……

下拜时，他像是终于忍不住好奇，低低问了她一句：“怎么一直看着我？”

“可是日日同一个屋檐，我又学不来你和阿娘那一，对人虚与委蛇，逢场作戏。讨厌一个人，本来就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啊……”她说着停下来想了想，“不然让她误会我是因为慕二哥才不待见她吧，这样就不坏事了！”

霍留行蹙起眉：“别无遮拦的，还要不要嫁人？”

当初救她的男，明明武艺盖世，毫无跛脚的样啊。

霍留行依然肃着脸：“若非生死攸关的特殊情形，即便是你以为万无一失的事，也切忌自作主张。再要这样，你就听母亲的，搬到君仙观去。”

☆、71

霍留行神稍霁：“我看你实在力过盛，方才跑这么快，是昨日罚你蹲两个时辰步，罚得还不够狠？”

霍留行刚一皱起眉，霍舒仪就摆手解释：“你放心，我是让京墨去的，他办事牢靠，手也是尖，绝不会被发现。”

霍留行似乎被她实诚的派逗乐了，笑着说：“那我在席上少吃酒，尽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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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蓁被逮个现行，慌忙移开视线，垂下来。

她晃了神，一时忘记作答，直到听见季嬷嬷的提醒才回魂，隔着门朝外：“多谢郎君关切，我没事。”

人走了，沈令蓁的魂也跟着飘远，行尸走似的任左右婢女替她妆，由着几个妇人将她接上新轿，一路锣鼓喧天地把她迎搭建在霍府西南角，用于行拜礼的青庐。

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沈令蓁懊恼地闭了闭，压下快要蹦嗓的心，尽可能平静地：“这路不平坦，你也当心……”

因为霍留行那句“吓着了吗”竟与一月多前救她于“虎”的男所言一模一样。声、音调、语气、咬字，都是如一辙。

蒹葭和白伺候完沈令蓁就寻了个由一离府了。

“因为那是对亡者的不敬！”蒹葭接过话,“您回回都代一遍，婢们耳朵上已生了茧，再蠢笨也万万忘不了，是吧，白？”

沈令蓁随着唱词大拜下去，躬到一半，光还粘连在霍留行上。

想到这里,她低低“哎”了一声：“今日四月十九，是溯洄的七七之日吧？”

霍留行一风扫过去，霍舒仪立刻收敛：“我知，这话不会说到她跟前去。昨日我是真喝了，才大着胆吓唬吓唬她，但我心里有数，不是真要伤她，我晓得二哥在底下，砸不着她。”

吉时到，一旁礼官开始唱礼。

第十五章

霍留行已等在堂中。沈令蓁跨过门槛，悄悄抬，透过遮面的薄纱纨扇瞟向对面椅上的男，仔细辨别着他的形廓。

霍留行摇摇：“那是你嫂嫂用晚膳时替你说了好话。”

沈令蓁就在车内由婢女服侍着稍作休憩，重整妆容。

霍留行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对着闭的车门笑了笑：“好。”

作者有话要说：　　唉，我们老霍打起仗来这么正儿八经，咋听见个“”字就满脑跑小黄文了呢？

霍留行正坐在书案前看一幅边关舆图，一声“”，抬问：“什么事？”

她这毫不避讳的视线，别人瞧不见，对面的霍留行却一清二楚。

她这话本是问的季嬷嬷，却不料霍留行已经到了跟前。

只是先前没事，现在却有事了。

迎城去。

这世,多的是将仆当牲畜轻贱、役使的贵人，哪来这样良善的主，待几个贴婢女如同妹，还替下人亲手写祭文，从七到七七，一回不落地悼念。

这是自然的。被抓包以后，她几乎半夜无眠,又不好意思翻来覆去地打扰与自己一臂之隔的霍留行，只好僵着板躺着,在心里掰数年月，从今日这四月十九一直数到年底腊月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