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二殿下纳妾，你也能忍？”沈兰池故作讶然。

季家如今的当家人，是沈大夫人的长兄，季衡。季衡的妻室姓梁，诞有二女二。那最年轻的小，便是方与陆响定下了婚事的季飞霞。

安国公府的亲眷不多，大多在沈瑞的那一辈便已散了去，关系都已拐了个弯，不算亲近。沈大夫人首先要去的，便是季家。不仅仅是因着季家是沈大夫人的娘家，更因为季家方许了个女儿给二殿下，沈大夫人急着回去探探风，看季家站到了哪一。

因着是除夕守岁夜，沈大夫人怕再闹不痛快来，便再没提这件事。几人说说聊聊，一夜便这样过去了。

见沈大夫人来了，便有仆妇来迎接，：“沈家的夫人来了！”那些个仆妇、丫鬟，也都是一副低眉顺目、安分勤快的模样，足见季家家风如何。

在一旁坐着的沈辛固见状，发了话，：“远，那柳家的姑娘，你是想都不用想。你祖父与柳家有些大过节，这一辈都是解不开的。若是要娶柳家女，你祖父绝不会松。若您当真要悖逆长辈，那便是不孝。”

“……应当，能忍吧。”季飞霞咬了

梁氏见到小姑来走亲戚，便了一张笑脸。她先与沈家母女寒暄了一阵，又赠给了兰池一些手镯珠翠当礼，客地夸了兰池几句“落得愈发动人”，沈大夫人自然是照单全收。

没扯上几句家常，沈大夫人便想与梁氏说那二殿下的事，就将沈兰池急急地驱走了。

言语之中，颇有惋惜之意。

沈兰池应声说是，便跟着丫鬟去寻季飞霞。

——老国公脾气古怪，从不把这安国公府看一回事。国公敢让小辈门“想娶谁就娶谁”，可她不能这么轻率。若是娶了那些宋家、柳家的姑娘，为安国公府招惹来麻烦，可怎么办？

“是啊，这一年一年的，过得可真快，你竟也要嫁人了。”沈兰池抿一笑。

守岁毕后，沈大夫人小睡了一阵，便起梳妆打扮，要带沈兰池门走亲戚去。

“儿啊，有什么心底话，老实与为娘说便是。”沈大夫人对沈远循循善诱，“我可是你的亲娘，自然是以你的喜为重。你喜什么样的姑娘，无论是季家的，还是宋家的，亦或是那已经许去了的永淳公主，娘都愿意为你拼上一把。”

到了季家门前，沈兰池跟着母亲下了车。但见大红朱门前，积雪扫的净净，两座青石狮镇守门前，极是威严气派。悬的金匾额上，“季府”两个墨黑大字龙飞凤舞，派十足。

沈远面前浮现柳如嫣的面容，心底陡然有了勇气。听着外稀稀落落的炮竹声，沈远屏息凝神，试探：“娘，若……若，儿心仪的是那柳家的小……儿只是这一说，并不是真的，只想问问娘愿不愿意……”

听见脚步声，季飞霞扭一望，待看到沈兰池的影，她招手笑：“兰池，你来推我呀！”

当然有中意的了。

“你去陪陪你飞霞妹妹。来日她嫁了，你可就没机会再来寻她了。”沈大夫人。

季飞霞不在房中，而在季家后院的一片梅林里与丫鬟一嬉戏着。沈兰池来时，正见到林中疏梅，似残蜡未净。满园皆是淡淡幽香，素艳无边。季飞霞穿着件葱绿并莲纹样罗散裙，外罩一件镶了圈细绒的小袄，正坐在秋千上微微晃着。

权势当前，谁又能轻易放手？

兴许是因为刚定下亲事不久，她的角眉梢都弥散着甜之意。

季飞霞听了，若有所思。半晌后，她叹：“男三妻四妾，本是常事。陛下的后之中，尚有妃嫔二十余人呢。便是生气，又能如何呢？不如早早想开了，日后也好过些。”

“兰池，你都十七了，怎么还不曾定下人家？”季飞霞好奇问，“我听闻京中仰慕你的儿郎无数，各有风采。在这些人间，兰池竟没有一个相中的？”

她又有何立场将此话说？

虽沈兰池在笑，可心底却在叹息。以她的光来说，那二殿下着实算不得良人，也匹不上季飞霞。可季家的观念与她不同——对于季家人来说，季飞霞能嫁给二殿下，已是莫大的一桩好事了。至于陆响是不是真心喜季飞霞，来日会不会纳妾变心，这都不是应当考虑的事儿。

她这侧一望，笑颜似比后那红梅还要耀目些，既惹人怜，又透着天真烂漫。

沈大夫人将国公爷的话左耳朵，右耳朵，权当没听到。

要不是那柳家的姑娘，与谁结姻都成。老大家的，你也不必太苛求着，小辈自有小辈的福分，随便他们去吧。”

“我还想多在我娘旁尽孝呢。”沈兰池。她眸光一转，便想试探一番，，“更何况，我也怕呀，怕嫁错了人。我是个善妒之人，若是我的夫君日后三妻四妾，我可是绝不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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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此刻，沈兰池贸然去，对季家人说“二殿下喜我，季飞霞嫁给他，怕是要倒霉”，恐怕还会被季家人嗤笑一顿。

沈大夫人与沈远皆被吓了一，懵懵地看着国公爷去了。

她虽还未过门，却已想到了陆响日后纳妾的场面。便是没有男情女，只为了拉拢世家贵族，陆响也定然会再纳娶侧妃。她除了接受，还能什么呢？

沈兰池笑了笑，应了声“好”。她了游廊，走到季飞霞后，握住了秋千的系绳，慢悠悠推起秋千来。季飞霞晃悠着双脚，仰笑：“过了这年，就是又长了一岁。不知不觉，一年竟又过去了。”

而且……

一个“孝”字重重压下，沈远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便这样消弭了。他闷闷低下去，：“儿只是随一说罢了，儿心仪之人并非是柳家女，爹娘不必生气。”

她啊……

沈大夫人听了，顷刻间拉下了脸。不等她开，一旁的沈瑞却忽的站了起来，冷哼一声，一把将手中书籍摔拍在桌案上，怒气冲冲地走了。这大步大步的劲，一儿都不像是个上了年岁的人。

上辈的沈兰池，也不是为了那太妃之位抛却了一切？

只不过，她现在还嫁不了罢了。

沈兰池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