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姜不知怎么回答，小心斟酌着：“婢睡不着。”

皇帝低下继续练字，轻描淡写地说：“既然如此，朕就晋你为正二品女侍中，纳皇命，为朕专司起草文书诏令、整理奏章之事。”

皇帝又挑眉笑了笑，轻轻舒了气：“你是正三品女史，掌的后礼仪、文书典籍的工作，让你在御前侍奉确实有些不妥。”

秋姜：“就因为多少人盼着，才觉得不可攀，不胜寒。而且，这地方也不是人人都来的。”

皇帝淡淡：“你想抗旨？”

。待微臣嘱咐药丞抓药，谢女史服下，不日便好。”

“婢惶恐。”

这样的情境下，她怎么可能安睡呢？但是，她也不敢再声打搅皇帝。一直熬到后半夜，她听到“啪”的一声，皇帝将书册合拢，扔到了一旁，惊地她也动了动。

皇帝却：“不急，朕在这陪陪你。”说着起去了殿外。过了会儿，秋姜听见旁悉悉索索的声音，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好奇，抬一望，原是皇帝提了下摆坐到了榻旁，手中多了卷书帛。迟重的灯影里，他的神格外安详，带着九五之尊与生俱来的威严与端宁。

“和你开个玩笑，你也当真？”皇帝轻笑了声，不再理会她，由黄福泉换了朝服，其余侍从宦者为他佩衮冕。

秋姜低着在那儿垂首待命，皇帝从她侧经过时

秋姜想：还不是你说早上不用我伺候；嘴里当然不敢这么应答，低，“那微臣从今日起早起吧。”

晋升女侍中之后，秋姜被特许搬到宣政殿的西殿偏殿，近随侍皇帝。一开始，她心里确实是惶恐的，但是久而久之，发现皇帝只是让她照着他说过的话书写，倒不让她谋划策，心里也落了。她肚里那墨，旁人不知，她自己还不清楚吗？要真让她议政参政，那真是脑袋别腰带上的伙计。

皇帝这才安了心，挥手让他们全都退下。

“正是。”她也合着笑了笑。

皇帝停下书写望了她一，她也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活，正襟危站，一副待命的模样。皇帝见她这样就笑了，轻轻一嗤：“呦，已经准备听命了。”

但是搁旁人里，她如今可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自然另相看，明里暗里送礼的都踏破了门槛。她一开始还推拒了些，但是架不住人家百折不挠啊，且皇帝的态度睁一闭一的，她后来也就欣然接受了。当然，这其中的分寸她还是把着的。

光飞逝，如白驹过隙，转便了冬。今年的气温降地格外快，虽还未下雪，夜间霜霭已是澒一片。秋姜晨起梳洗后，用了些膳便去了宣政殿东殿。

人都走了，室内又恢复冷清。秋姜第一世虽也是公主，但从未过皇帝寝殿，此刻室内光线又极为昏暗，她不免有些局促。皇帝是从东殿下了榻就过来的，外衫内仅薄薄的寝衣，秋姜更加不安，撑起就要下地行礼。皇帝却住她的肩膀，单手提了提赤的缎被为她掖好：“别动。”

殿内的熏香郁了些，恍惚中，她好似听见了皇帝的叹息声，那样微不可闻，让她一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皇帝的声音有儿冷，她便不敢动了，收敛了心神自镇定，安然趴好。但是这样安静，殿内只有二人，她总觉得不自在，忍了忍还是开：“陛下，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皇帝笑了：“除了你和……皇后，没人来过朕的寝殿。”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这哪儿跟哪儿？想了想，，“于理不合啊。”

秋姜不明白他的意思，却不敢表现来，懵懂：“是啊。”

“……于礼不合，三娘实在惶恐。”

秋姜只觉得有一利箭直接戳了心，正中靶心，难以反驳，难以躲避，咬着牙撑住，只得苦着脸：“微臣领命。”

后女官虽有女侍中和女尚书一职，但常年空缺，这等实权一向掌握在中书省重要官员的手中，为中书省和尚书省所把持，由皇帝亲信任职。历代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谁真正掌握起草诏书与诏令，便是第一时间掌握朝堂动态和皇帝的心思，无论官职低，便是实际上的“宰相”。

“有何惶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说可以，无人敢反驳。”

秋姜：“陛下还是回去吧，婢已然大好了。”

皇帝的声音顿了顿，方从她传来：“应是丑时了。”

皇帝搁了笔笑：“好了好了，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位，你倒好，跟死了耶娘似的，不知的还以为朕要你去掌中所有的如厕清洁呢。”

秋姜一怔，整个人都回不了神了。

秋姜汗如雨下。这是要和整个中书省和尚书省各大小官员争争权的节奏吗？这特么就是在作死啊！她忙跪倒在地：“婢无德无能，实在不敢当此大任。”

皇帝在桌案前写字，都没抬：“不是准你在朕面前不用自称婢吗？”

“惶恐？”皇帝又笑了笑，将这两个字在中细细品味了一下，却没再看她：“何必如此呢？在谢三娘心里，谁是主？恐怕没有吧。朕准你日后不必自称婢。”

“……”秋姜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思，抬看了他一，正巧皇帝也低下，颇有些似笑非笑的意味。她忙低下，埋寝被里。耳边传来皇帝清朗的笑声，然后重了重——被他隔着被拍了拍。

尔后，皇帝侧过来淡淡地笑了笑：“怎么还没睡啊？”

“怎么不说话了？”

过两日，秋姜已经能下地了，青鸾和锦书、孙桃也被遣来伺候她。她被皇帝留在御前伺候笔墨，黄福泉对她越发恭顺，经常笑得脸上的褶都皱起来，叫她看着渗人。观望了几天，皇帝就是不松，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还是她耐不住，这天为他研磨时试探地问起：“陛下，婢已经大好了，可以回去当差了。”

皇帝已经起来了，就着黄福泉端来的茶盏漱，末了用帕掖掖嘴，看到她，笑了下：“睡得好不？这些日越发懒怠了，起得比朕都晚。”

皇帝：“多少人想上这儿来，怎么你看着不是很安心？”

“……”我还真宁可去掌中所有如厕的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