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瑜之震了一震，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他：“你要我带她离开？”

林瑜之呵呵笑了两声，也没抬，只是弓着腰在那不不慢地拨着火：“其实我有不明白。”

秋姜咬下一大鱼，大力咀嚼。

楼下喊杀声震天，箭矢无，不断朝城飞来。二人却连躲都不躲一下，并肩而立，俯视而下。半晌，李元晔：“不问我唤你来作什么？”

“好了。”林瑜之把一半烤好的鱼递给她，掀开下摆坐到她旁，默默吃手里的另一半。

“……”秋姜心里被烧了一下。她有片刻的思考，所以顺发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林瑜之又抬看了她一，笑了一笑：“当然，每个人有不同的考量。”

秋姜，却在原地没有动。

“我要你将她毫发无损地带到洛。”元晔微微笑，“你一定得到的。”

是应到什么似的回过来，对他招招手。

秋姜谢，接过来，一一地吃下去。没有盐和任何佐料的烤鱼，味能好到哪儿去？不过，她都试过一天只有一顿、顿顿都是馊饭的日，这算什么呢？

“……”

林瑜之在她后：“三娘何苦与他作对？”

秋姜：“他不过是个太傅，又无实权，三娘并不怕他。况且——”她回对他笑了一笑，挑挑眉，“三娘可不愿和他作对，不过是想休息一下罢了。”

元晔低觑他，一字一句，清晰可闻：“你敢吗？你不敢，你连心意也不敢表，更遑论碰她一手指了。”他了他的肩膀，微微用了力，压住，“我要容儿安然无恙地回到洛。”

林瑜之起，安静地站在他旁。

他抬望了她一，边牵了丝微笑，复又低下，微微一叹：“如果是我，哪怕再危险的境地，我也会把最的人留在自己边。我相信，只有我才能最好地保护她。”

“君侯有命，末将万死难辞。”

林瑜之冷漠地站在那儿，容毫不动摇：“君侯多虑了。”

但人生总有起有落，就如开谢，月圆月缺。此刻是胜利者，谁能知晓下一刻能否笑到最后？胜利者的屠刀又将架在谁的脖颈上？

他的声音在凄冷的夜风里低沉而悦耳，凉薄之外，忽然有了一丝暧昧的味。秋姜惊讶之中抬起，却见他白俊的面孔映在温的火光里，依然是安安静静的模样，不由暗自己多心。这样的夜晚让她想起久别重逢的过去，曾几何时，皇帝还是一个垂髫孩童，只会和她捧着残破的碗在洛皇城中的角落里祷告。那样漂泊无依的宿命，零落成泥的劫难，也不曾磨灭人的百折不挠，终是破茧成蝶。

秋姜失笑。

皇帝正愁打发不了这个老家伙，当下心情大好，和李琼杲笑着到溪边净手生火。裴应时就这么被晾在了一旁，回狠狠瞪了秋姜一，赌着气走了。

裴应时一滞，竟是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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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路多日，皇帝本就心情极差，此番又碰上这老顽固胡搅蛮缠，不由沉下脸来。但对方是当朝太傅，三朝元老，他也不好太不给脸，不上不下，正是郁结，后有人拨开兵士走上来，笑：“裴老，我们这是逃命，讲究的就是个偷偷摸摸，关键在于隐蔽，不在于速度。若是叛将真的察觉，仅靠这几百人便可抵挡吗？”

吃完以后，她站起来，张开双臂松了松骨。脚步火堆燃尽了，他又给添了一把。秋姜站远了些，笑：“可别烧到我衣服。”

060梦无痕

林瑜之握了双拳，脸绷：“那你还让我护送她？”

她真切地到生命的渺小和命运的未知。重生又怎样，穿越又怎样？这个世界瞬息万变，永远不会为你一个人而停留。

他负手在后，仰望了一这漆黑的夜空，哂笑：“司昭之心，路人皆知。”

李元晔收了笑容，望着他：“我要镇守豫州，剿灭叛党，你带二百兵护送陛下速回洛。还有，三娘。”

素来如此——他给了她一个微笑，声音温和：“烤鱼应该好了，三娘一起用吗？”

林瑜之便抬了清油盏，轻呼一，那烛火应声而灭。

林瑜之将火堆筑在溪上游的礁石上，挑了利落地拨了拨。火星“噼里啪啦”一阵响，陡然窜起三尺。秋姜坐在草地上搓了搓手，扬起脸来对他：“以前以为你是个书生，原来是个练家啊。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

元善建笑：“太傅多虑了。我们已经疾赶多日，若再奔行，将士们和匹都受不了，不若在此暂歇，等养蓄锐再上路，必然事半功倍。”

秋姜忽蒙黑暗，有些不适地站起来，脚下不知绊着了

秋姜闻言蹲下来，歪到一边，轻轻抚发丝，静待他接下来的话。

“我只是暂代宁朔将军之职，并无诏命，林将军不必多礼。”

裴应时：“陛下三思！”

今夜是个不眠夜，秋姜带着心事回到营帐。往常她在睡前总会看会儿书，这次却坐在绒毯上呆了好一会儿。林瑜之跪着将被褥整平了，过来：“娘早些歇息。”

裴应时扑过来：“陛下，还是再往前行些路程，以免贼寇追上。”

第060章梦无痕

“好啊。”

秋姜笑了笑：“人是铁饭是钢，还是先填饱肚吧。”

月上中天，荒野间冷风簌簌。连着赶了几日路，日夜兼程，人疲惫，过了一山，前方山路中隐约可见蜿蜒淌过的一条溪。皇帝和黑面虬髯汉李琼杲上前来看，弯月沉在里，溅不起丁浪，幽幽静静，忽然拂去了一路而来心盘桓的烦躁，不由转，手中鞭打了个转，笑：“安营。”

他了佩剑，倏然又松开，神情自若地走过去，在他后恭顺地低下，跪地行礼：“末将见过将军。”

林瑜之一脚踏在礁石上，弯着腰在那翻着手里的烤鱼，低垂的帘盖住了底的笑意：“三娘看错了。”

“是‘万死难辞’，不是‘万死不辞’啊。”李元晔悠然转过来，只抓着这儿错漏咀嚼着，笑容颇为讥诮，却又像是玩世不恭的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