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不闻添丁钱？”她略一嘲打量了成去非，“公怕是没娶过妻生过吧？”

“你想了这半晌，这是要替我分忧么？”成去非俯把自己那盏河灯轻轻一推，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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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镇定异常，自怀间又掏一盏河灯，捧到成去非跟前：“这位公，能借你火折一用吗？”

“公要押我们去官府吗？”她折过，望向成去非，成去非默然不语，听她又：“公要是肯发善心，我们自当激不尽。”

他本以为她此刻来放河灯不过小儿女情思，此刻忽突兀地破自己心事，犹见她眉间微蹙，仿佛那一缕愁态天生一般，不禁多打量了几，琬宁被他瞧得不自在，白玉一样的面上沁一层胭脂醉来，正想避开他，成去非却就势俯下来，一手托住她下颚，似在品估着她：

言及往事，总像是在好了的伤揭那疤，琬宁神微微一变，想他所这一切仍是在为当日之错而赎其过，许并无他意，不免伤怀，嘴角便抿得几分，低声：“您不必如此的。”

这二人见他既好说话，便了谢，经琬宁畔时，这年轻妇人忽：“公带这位小娘……倘是怀了孩，可得想清楚了。”

皓月当空，面漾，她默默在他后凝视着，不知成去非在思量些什么。她虽吃过些苦，不过就那几日，咬牙也撑了过去，全然不知寻常百姓之苦为何。

第120章

“走，把你那河灯放了，我们好回去。”成去非转过来，琬宁想从他面上辨几分情绪，发觉并无愠，遂终不能得，只得轻问：“大公，您是不是很生气？”

这一番话才叫成去非真的错愕怔住，反问：“是你自己的孩？”

琬宁被自己无端的想象吓到，放望去，那河灯早不见踪影。她忽记起幼年时烟雨给她讲海中鲛人之事，说是月明之夜鲛人们便会浮面唱歌，她虽年幼，也猜疑是无稽之谈，脑中却仍勾一幅绮丽幽画面，如今听了这事，怕是再也不能对这面再有任何丽幻想了。

“你得先告诉我，为何要溺毙那婴孩？”成去非讶异她这般从容，似是惯了此类事一样，如此，才更让人心生寒意。

“我欠着你不好？”成去非轻笑一声，示意她往回走，“你当我跟谁都有这般闲情么？”语罢仍抱她上，心中还念着今晚所遇之事，快往乌衣巷回赶了。

今听了妇人言语，惊愕中只觉不可思议，这些离她平日所受圣人教化似乎有那么一丝瓜葛，可又分明遥不可及，那两妇人早已离去，她仍觉恍惚不真实。

琬宁蹲下，把河灯慢慢放下，认真：“大公的心当是伏愿社稷千秋，烽烟不举于三边，乘瑞气长隆于一境，”说着侧眸抬首问他，“我说的对么？”

“你愁眉苦脸作什么，我总归没生你的气。”成去非见她小脸上愁云惨淡，不由说。

听他陡然换了称呼，正是方才那妇人称呼她的，琬宁更觉羞怯难忍，这一声叫得人不知今夕何夕似的，尚不知如何回应，成去非已：“答应你的事，既已到，如今是不是能少恨我一层了？”

他正疑心阿灰所细拟的“九品混通制”不过一纸空文，心确实不悦。

波粼粼，这一，她本还幻想着白日里是否风宜人，可借着夜，这里却刚刚活生生溺死了一条无辜命，谁又知这河的尽，是否会漂浮着无数小小的尸首……

“生一儿，要纳百万添丁钱，小民家贫，无以输官，不溺死他，我家便都要跟着饿死，”她照旧面不改，说的极为寻常，“公想告就告，这方圆百里，溺死孩的不止我一个，官家虽下了禁令，可家贫者实在拿不钱来，能怎么办，还不是得死完事。”

寅时刚过,司门外已聚了一片人，有喜乘车的,也有步行而来的，三五成群，或喁喁而谈，或忽朗声而笑,不过是些缥缈话题，有司侯在一旁,懒得动弹，不时有那么几句耳,亦无太多新鲜，便是清谈，仍论有无之题,拾前人牙慧罢了，亦或者曲觞，诗酒酬酢，佳句偶成也是难事，终究逃不过谈玄，无一语及情，只求致，

朝会照例在东堂举行,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大都就住建康城内，除却韦公，另有几人告病请假,丁忧奔丧，其余人等仍依例赴班。虽说立秋已过,帝都暑气却非得等到农历八月才得消散,天恤廷臣，特意在东堂赐下消暑瓜果梅汤等,又把朝时往前略略早提,尽力赶在日初升时便能结束掉朝会。

成去非举着火折，一寻他们刚才置放于岸边的河灯，一曼声反问：“生何人的气？”

河灯在长河之中上下起伏着，琬宁似回过神来，羞问他：“大公，您写了什么字？”

一席轻飘飘的言辞，听得成去非大伏天里心寒齿冷，默默替她了河灯，目送她往河岸边走去，妇人一俯下，一轻念：“愿我儿来生投胎到好人家，荣华富贵享不尽……”

成去非略无表情：“我不写字，只需去。”听得琬宁很是失落，低声叹：“您都没什么心愿么？”

琬宁本听了她方才一番话，兀自心惊，不料她忽蹦这么一句来，羞得忙垂首只轻轻顺着发梢，听那两人脚步声远去，方稍稍抬首，却见成去非已背对着自己，在那临岸，负手而立，月光将他影拉得长，直往她这边投过来。

她斜瞥一成去非，无谓：“我能有什么法，该折腾的都折腾了，这块是不肯掉，只得生下来。”

“汝当为解语，亦能解忧乎？”

“书倒没白读，”成去非缓缓起了，“有这么一颗为民的心是好事。”

“虎毒尚不，你缘何此等狠心之事？”成去非幽幽盯着她，心底确实不解。

妇人。

她话中并无多少情而言，不过例行公事般，河灯顺而去，这些话也顺风飘散于面，不知所终。

成去非摆了摆手：“你们走吧。”

“你觉得我该有什么心愿？”河灯渐渐消失，成去非便收回目光。

琬宁心不止，颤颤垂目，成去非遂松手扶她起，见她手低不语，便：“我该如何赏你呢？我的小娘？”

琬宁腼腆：“我只能想到这个，历朝历代，不都是这样的么？”

话音刚落，已找到方才未曾来得及放走的河灯，便重新给亮了，琬宁言又止，默了半日，才：“您会上书奏请减免百姓的徭役么？”

言语的年轻妇人忽然承认，面上仍是木木的，“姊姊，既被他看了去，由着他去官府告状，横竖不止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