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澄心里急得火烧五脏，在面对老太太时却还得满脸笑，如今能给纪家留一丝血脉的机会大概就在老太太的一丝同情了。

纪澄倒是一直偷看沈彻，想从他脸上寻个蛛丝迹来，可若是沈彻不想叫你猜他的心思，你就没法看他的情绪。

这却又听沈彻：“我早说过的，亲事都听老祖宗的，如果我料得不差的话，老祖宗心里怕是早有人选了，你老人家就别给我下了，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你直接请人上门提亲去就是。”

南桂寸步不离地跟着纪澄，丑话早就说在了前，“公说没人会亏待柳叶儿和榆钱儿，只是她们暂时不能回姑娘边伺候了。兰巷那边，姑娘若是没有异动，公也暂时不会动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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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人而言有时候死其实不难，最难的是等死的这段时间。

沈彻走到老太太边坐下，很自然地扫了一纪澄这位表妹，角着淡笑，同平时似乎别无两样。



譬如纪澄醉后睡了一觉醒来，悬在上的利剑依然寒光摄摄，沈彻不见踪影，她的行动却也不得自由。

而如今沈彻对说亲的态度尤其叫纪澄觉得难堪，难堪里又生一丝对这世间不平的愤恨来。那个未曾谋面的女，不过就是因为家世了他的，就能让沈彻轻易承诺如待阿荨一般对待。

老太太了，不再多问。由纪澄陪着用了早饭，下午园里的客人还没走完，有女眷过来陪陪老太太摸牌，纪澄便在一旁帮老太太看牌，她于计算，原先在家里摸牌时就少有人能赢她，偶尔帮老太太指一张，总是关键，一个下午下来，老太太手风十分顺，赢钱是小事，主要是寻个开心。

当初苏筠恋慕沈彻，沈彻完全可以顺推舟的玩上手，可正是因为苏筠家世不错，不可亵玩，所以沈彻总是装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反而连累了纪澄被苏筠嫉恨。

在沈彻科打诨的时候，老太太余光一直扫着纪澄，她见纪澄听见沈彻的亲事时，脸上并无羞涩的反应，心下以为是自己猜错了，难这二人之间真是什么也没有？

“咦，你边那两个小丫怎么不见了？”老太太人虽老了，心却一不瞎，纪澄放着边那两个从晋地来的丫不用，都带着后来沈家给的丫，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我保证待她好，不必对阿荨差总行了吧？”沈彻。

沈御醉得人事不省的怕是不能沐浴了，雪知他洁，替沈御除下衣裳，打了来替他，清理完毕后醒酒汤也煮了来，她又伺候沈御服下，这才吃力地想扶起沈御去床上睡觉。

这话说得连老太太这样的老姜都少不得放下了所有的怀疑，因而笑：“你嘴上说得好听，我真把人给你娶过来，你能保证对人好？结亲结亲可别结成冤家了。”

老太太嗔笑地打了沈彻一下，她在这个孙儿面前惯来得跟小姑娘一样，老来少就是如此。

而再看沈彻对自己如何？纪澄压儿就不想回忆，不外乎玩二字而已，甚至还可以加上“肆意”二字。

“你家公有说什么时候见我吗？”纪澄问。

晚上沈彻过来跟老太太问安，纪澄破天荒地没有主动避开，老太太也只不晓纪澄的异常，笑着看向走来的沈彻。

纪澄笑：“榆钱儿病了，我怕她过了病气给院里的人，就送她回了兰巷让柳叶儿跟着去照顾了。”

沈御迷迷糊糊地睁开，似乎闻到了纪澄上的香气，着淡淡的桃香。那回在南郡王府的园里撞着她后，那香气就一直萦绕在他鼻尖。

一家最怕的就是两兄弟看上同一个姑娘，若是娶来吧怕造成兄弟不睦，可若是不娶，两个人都会失意，岂非也不划算？

沈御的伤愁还有杜康可解，余了还有香可人的雪可以温存，有些人的忧愁可就没那么容易开释了。

刚说过几句话，老太太问的话就又绕到了亲事上，“日过得真快啊，这都又六月了，一年都过了一半了，等翻过年去你就二十有四了，亲事再耽误下去别人可怎么看？就连你大哥都觉得家里冷清了，你倒好一不着急。这回再由不得你耍了，最迟九月我替你开赏宴之前你的亲事如果定不下来，我就随便帮你指个麻脸。”

沈彻笑：“敢情是老祖宗想吃芝麻饼了，连娶孙儿媳妇都惦记着麻脸。”

纪澄最后一丝侥幸都已经湮灭，她在北胡的暗线肯定已经被连挖起。如今纪家算是命悬一线了，全都掌握在沈彻手里。

这话似在问老太太，又似在问纪澄。

纪澄瞬间心里只觉灰凉，她满心原本全是恐惧，如今却像是凉透的灰，连挣扎都没有余烬之力了。

十六岁的大姑娘还没定亲的的确比较稀罕了。

耳边嗡嗡地作响，纪澄几乎听不清沈彻他们又继续说了些什么，直到在沈彻嘴里听见自己名字，纪澄才回过神来，愣愣地迎向沈彻投过来的目光。

说实话，纪澄虽是少见的人，可她再也只有一态，而这世间上的人，或许没有纪澄那般丽的五官，但却也别有态，或袅袅、或妖娆、或天真、或艳丽，为何偏生她的香气只是闻过一次，就绕在了他心上？沈御自己也不得而知，只是午夜梦回，偶有绮思之梦，总是难免想起她来。

这时候了纪澄也无需估计所谓的什么自尊，“那你能不能帮我跟你家公传话，说我想……”纪澄想了想，改变了措辞，“说我求见。”

南桂：“如今连我也见不着公，上只吩咐让我好生伺候姑娘。”

纪澄微垂着静静地这对祖孙说话，心里涌上一说不明的艰涩滋味来。家世的差异对人的遭遇来说实在是影响大。

南桂摇了摇。

大抵天生的尤、便是如此，你在她上完全看不“尤”二字，只是一个照面便已经魂牵梦萦。

榻上先躺下，又轻手轻脚地将他的鞋袜脱了，转门低声吩咐小丫去煮醒酒汤。

因前老太太有心给纪澄说的两门亲事都不成，这就叫老人家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虽不是纪澄的错，可想起来总是让人心里不舒服，也给人一不祥的觉，似乎纪澄的亲事天生就多舛。

沈彻的目光像蜻蜓蘸一般掠过纪澄的脸颊，“老祖宗怎么总是揪着我不放，我一个男迟些成亲又有什么？倒是澄表妹的事情你老人家更该上心些才是，如果我没记错，澄表妹应该是二八年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