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仲白，“还是先把情况给清楚吧。”

“我本来也不想走。”蕙娘轻轻地说。“夫妻乃是同林鸟，既然是同林鸟，要活一起活，要死也就该一起死。”

“现在呢？”权仲白问。

权仲白轻轻地叹了气，“歪哥大了，能照顾弟弟妹妹们的。可惜，你不能随着他们一起走了。”

到了晚上，权仲白的低烧稍有好转，蕙娘却发起烧来，病程脉案和权仲白十分相似，自然也抓药来吃。因她是女，在营帐中到底不便，几人遂在外城找了一屋宇住下。只是蕙娘的烧要比权仲白重些，咽又痛，辗转□真是十分苦楚，遗言都说了许多了，迷迷糊糊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居然也就慢慢地好了起来。

她这话乃是发自肺腑，此时虽然营帐中，为鼠疫病人包围，也许下一个发病的就是她自己，又或者权仲白也活不了多久了。但蕙娘却觉平安喜乐，在她一生里，这还算是很少有的一刻：她可以不必为将来担忧，不必为将来疲于奔命，可以简单地停下脚步，等待命运对自己的宣判。

鼠疫，杨七娘所说，那死人也就是五六天的事，蕙娘经过五六天，倒是自己好了。此时权仲白和桂也都大好了，几人面面相觑，劫后余生庆幸之余，也都有尴尬：这么慎重其事地把孩们都给送走了，整得和天下大似的，结果到了最后，却是雷声大雨小，居然这就好了？

“现在也一样怕。”蕙娘，她轻轻地把靠在了他肩上。“但是更怕被你留下来。”

这鼠疫只传给人，倒是无妨的，还十分神。三人骑了，都不去看营房里的死尸,往大帐所在地走去时，见那军容还算是有几分齐整，一问之下，才知原来此地守将谷蒙已经染疫亡了，内城不肯开城门，只是每天拿篮吊了给养下来，外城守兵缺医少药，又没了目，人心惶惶的，若非前面就是北戎，四周又都是守军，几乎都要炸营溃散了。现在外城是各自为政，各将领都为亲兵环绕，亦是人人自危，反正有病人或是死人，就给丢到权仲白等人养病的那边去等死，得闲无事绝不那个区域一的。若有人能好，自己爬来了，也不能归队，只好靠在城墙下守着篮抓饼吃。

权仲白听

蕙娘自己想到刚成亲那段日时她惶惶不安的心情，不免也发一笑，“那时候，实在是怕死得很。”

“本来留在这里，也是方便看顾收尸的意思。”权仲白，“死在别庄里，万一人也能传染呢？那个地方就没法住人了，叨扰乡邻总是不好的……还是别搬动了吧。这个病如杨七娘所说，真要发作起来也就是几天的事。”

权仲白也是松了气，他低声，“是啊，起码下一代现在是能被摘来了。不论你我死活，都能不受牵连。”

两人不知安静了多久，权仲白忽然又是微微一笑，他凑在蕙娘耳边，“你说，若是我们都去了，权世赟他们会如何暴如雷？”

两人对视一，不知为什么，都觉好笑一般，蕙娘拾掇了一下营房，便坐到权仲白边，“也不知城里会不会闹起来，嘿，你瞧你一辈活人无数，最后生病要死的时候，边就得我一个人。”

蕙娘边不禁一微笑，她也凑在权仲白耳边轻声说，“我们死了还不算什么，要是六皇死了，权世赟才该哭呢。都走到这一步，前只剩两块石了，六皇忽然一去，他们不发疯才怪。”

“若是在五、七年前，我哪里想得到。”权仲白边笑边说，“你这么怕死的人，今日却会自找死路。”

他的确只是低烧，神也还不错，说了这些话，都还不疲惫。揽住蕙娘，沉默了一会，忽然又自笑起来，蕙娘，“你笑什么？”

虽说在场主仆三人都是见过尸山血海的人,但看到人惨遭横死,和望见病死尸首终究是不同的觉。权仲白和桂还好,都是行医惯了的,蕙娘看了几，便觉得恶心,别过脸，“现在该怎么？死人都成这样了,内城怕更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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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时没人说话，过了一会，权仲白，“你这么怕死，跟着我，受委屈了。”

373肆

“基本没用。”权仲白说，“也就是吃个心安罢了。”

“就是有人要来，我也不让的。”权仲白安静地说，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住了蕙娘的手，“如过给别人，我心里就太内疚了。”

权仲白，“你是自己愿意的——”

权仲白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蕙娘看见了，却知他心里想说什么，她嗔怪地，“就是死，也死得安静些不好吗？”

“有桂沁照料着，边还跟了廖养娘，最关键是歪哥自己也有主意了。”蕙娘，“我的意思，不论是否有事，最好都去广州，我们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把儿从这些烂事里摘来？现在有了如此千载良机，如何能够错过？他们下了广州以后，你我如能幸存，也不必如此束手束脚，正好放开手脚大一场。”

街边已经开始现死人了……病患的□更是随可闻，看来疫病已经完全开始行，而且比较可怕的是，要么官方已经完全不顾收殓，要么就是已经收殓不过来了，不论是哪一，这都是极为不祥的预兆。

对外的事，关心基本也就到这里了，蕙娘想了想，，“或者我们还是去临近的别庄里吧，这里有些太吵了，病人也多，不利于你的休养。”

他们就算平时份再特殊，在此时的外城也就是疫病病患而已，而且因为良国公驻守的不是这个方向，现在连音信都不能互通了，整个外城西门全被封闭起来，敌军不愿意打过来，友军也无法过来探视。因此这几天也就是闭门养病，和外界往来很少。此时三人都痊愈了以后，方才开门去，本来都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这时一去，还没到营房，已是全傻了。

蕙娘见他意思决，也就不再说话。她把空碗收走，，“这药有用吗？”

“歪哥……”权仲白。

“还不都是一样的。”蕙娘低声说，“你这么不喜谋诡计的人，跟着我也受委屈了……我觉得我们之间，早都过了这个阶段了。真要说对不起谁，也就是对不起儿女们吧。”

蕙娘也就是思及此，方才心满意足。她和权仲白依靠在一，轻声细语，说些从前的琐事，两人手扣着手，均觉十分满足。

“那过给我就没关系么？”蕙娘索偎到了权仲白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