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撒得好，理直气壮之余，还带了些狡黠的试探，把蕙娘逗得颇为开心，她逗孔雀，“那就真把你给甘草了啊——”

过了七月，京城又再闹起来：除了各地秀女抵京预备阅选之外，也是因为城里又要办喜事了。吴尚书的幼女兴嘉即将嫁，所嫁还是太后兄弟，宣德将军德宝的长，京里的众多睛，自然也都盯在了吴家的陪嫁上。

陪嫁过来这十几房下人，有丫们的亲戚，有家里儿女还小，因能而选的青年事，也有蕙娘本的关系。廖公在焦家已经是荣养起来，很多年没有职司了，但老太爷既然把他一家跟着蕙娘陪过来，肯定是有用他的意思。过去几个月，丫们还算有事忙，事们却闲得慌，也就没人给他寻摸事情来。到了香山之后，权仲白的张公又时常回冲粹园来服侍，蕙娘有些事是直接待给他去。如今张公南下去采买药材了，焦梅也去山西看账了，冲粹园的事，自然而然就归拢到了廖公手上，几个丫们安排职司的时候，全都把他给过去了，默认他就是冲粹园的常务家，可蕙娘一天没开，廖公就一天没有以家自居，什么事情，不是蕙娘待给他，他连问都不多过问。

廖养娘能成为蕙娘的养娘，自然也不是没有本事，从公到兄弟妹，廖家一家，虽有小瑕疵，但大来说，是可以让人放心的。

又和廖公商议了半日盘账的人选，廖公若有所思，“这一去也是大半个月了，雄黄年纪还小，从前未能接过多少实际账务……要不要往山西送封信，派人看看情势？”

蕙娘也颇为欣，“就是成亲人，难不是服侍我一辈？你娘都和我说了，她觉得陈人不错，也是姑爷亲自使唤过的，家里人丁兴旺，在府里颇有面。你意下如何？”

她把廖公找来说话。

廖公神一松，“这件事确实尴尬，孔雀年纪小，拿不定主意，不然，一经发现，立刻就拿来寻您把话一说，也就闹腾不这么大的动静了……”

这话实际上已经得很透，蕙娘也就是借着势失踪的事个话，推着权仲白，把他的心思摆到台面上来。孔雀圈红了，“不姑爷怎么说您，我们明白您的，您心地好，这是绝了将来的不才之事，给大家都保留面。若不然，有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姑爷又是那个态度，她还能有活路吗，自己都活不下去了……可惜，我没福分跟着您，服侍您一辈……”

提大丫通房，简直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有的人家，四个陪嫁大丫，全不放去也是常有的事。孔雀这话，实属常情，她能明白这一，不至于对蕙娘生埋怨，也就免了她抚之劳，倒不枉是廖养娘的女儿。

“也都是顺势而为。”蕙娘漫不经意。“小事而已，倒是九月账，掌柜们都要回京。往年家里自然安排在会馆住，今年恐怕是都要集中在冲粹园这里，那就不能不安排住宿了。雄黄不知能否几时回来？我今年也正打算亲自盘账……到时候，我们这里的账房，您得留神敲打，先训练起来。”

都知她的脾，底下人没有别的事，是不敢来打扰的，石英带着几个小丫，在西厢房屋檐底下裁草纸——蕙娘连用的一张纸，都要丫们将底下人送来的上等好纸再行加工一番，她隔着窗看着这群青少女畅而轻盈的动作，忽然生几分烦躁：这么几十个人，也是拉帮结派明争暗斗的，一都不消停，在权家都还没站稳脚跟呢，就已经隔山打拼了一记。权仲白声声，‘光风霁月，不耐烦玩心机’，实在是不知天地厚的言语，这群人算明过人了吧？可他们得彼此一心互相帮扶着，才能压住外柜上那些灵古怪老于世故的掌柜们。超人的财富，没有超人的本事，本就守护不住！他倒好，只用一心一意扶他的脉，别的什么事，都自然有人为他打理得妥妥帖帖，他自己呢，只需要端神医的架，对着什么事都挑挑拣拣的，一脸的嫌弃来。无非就仗着自己是个男人——可的确，就因为他是个男人，在多少事上都占了优，朝事、家事都不说了，就是房/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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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孔雀面上一红，却没有声，蕙娘心中一动，倒有些吃惊，“怎么，你——”

蕙娘这一

权仲白手底下的小厮，也就是陈和当归混得最好了，两人的地位、年纪、才、相貌都相差仿佛，所差者，只在当归也是茕然一，只卖来服侍的，而陈却是国公府的姜家，一家在各院服侍的都有，廖养娘向绿松力荐当归，是有她的理在的。孔雀咬着，久久都没有说话，半晌才，“我听姑娘吩咐，反正，姑娘不至于亏待了我……”

蕙娘一把拉起了窗帘，她又开了柜，取一个木匣打开，一脸苦大仇地瞪着那两傲然矗立的黄木事，想到权仲白仗着自己纯之下的那诸多恶事，她咬着牙哼了一声，又再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起了她的日常功课。

“这一批丫里，别人也都罢了，”蕙娘开门见山。“等到明年府里放人，男婚女嫁，我们带来的小厮也有要娶妻的，府里的人家看中了我们的也很多。唯独方解，不可以再留了，你在我们自己人里寻个才一般、老实一些的小厮，就在下个月成亲吧，成亲以后，放到小汤山去，让他们看着庄……也算是她在我边服侍一场了。”

“有焦梅在那里，不了什么幺蛾的。”蕙娘的语气有淡，廖公便不敢多说了，告退之前，他慎重给蕙娘磕了几个，“多亏您明察秋毫，不然，孔雀这丫一辈都要被耽误了……”

屈。”蕙娘叹了气，她让孔雀，“坐下来吧，在我跟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拘束了……实话和你说，要不是姑爷心古怪，你和绿松，我都想留在边使的。可私底下和姑爷提了几次，姑爷都是那样回话——这也是他没有福分！只是家里人多，我也烦难，有些事，姑爷立定了心，可我要不说明，丫们还以为是我小气不能容人，这可就麻烦了，指不定就有谁有了些不该有的想……”

“我就听姑娘的吩咐……”孔雀扭了半天，才憋了这么一句话，她一扭就跑去了，把帘摔得一阵漾。蕙娘托着腮看她的背影，想了半日，才不禁甜甜地一笑。

“人心真有意思，”她喃喃自语，“离奇的事，有的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