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用手指戳了自己的脸庞一下，羽洛的那句“竟然不是面！”好像就在耳畔响起。

“主，这盆吊兰，还是让我挪到别的地方去吧。”远远跟在后面的修予第一时间冲了上来。

从小在长大的人，有几个是不带面的？

“主，乔姑娘只是勤王边的丫鬟，如果主真要是喜，不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么？”修予继续问。

可这些个言论，也只被风传了一阵，就让另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盖了过去：

“吊兰？”尹十一边饮酒边抬。

修予看了主的痛苦与留恋，小心翼翼地问：“主既然舍不得乔姑娘，为什么不留下她？”

尹十一歪歪斜斜地走到廊下，突然脑袋一下吃痛，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莫说他现在与宣于璟的关系不比从前，即便如前，羽洛在勤王的中也不仅仅“只是个丫鬟”吧？

“凡事只要有心，都是有可能的。”尹十一的思虑，似乎被托格图看透了一般。“至少……该试一试……忘却一些往事……或许，能轻松一些。”

“别动！”尹十一一把挡下了修予举的双手，“这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动！”他命令。

尹十一在羽洛用过的梳妆台前坐下了，铜镜里的自己，明明痛心不已，可还是表情如木。

还有她活泼灵动的神，和总能冒各歪理奇说的樱红小嘴……

狭长的青叶自悬挂在廊沿的盆中垂下，正是要开的时候，一清香的味穿透了酒香而来。

如今，就在西疆之内，有勤王、公良长顾还有他的仇人林奎，都是认得他长相的人。

记得上次，他独自饮酒的时候，羽洛就在这片院里下棋，下的是一他以前从未听闻过的“五棋”。

尹

对于这一重份，他自知瞒不了王上太后一世，可每多撑一时，他便能多一分准备。

而这所有的好，此刻都好像化成了一人的温度，残留在小院里，召唤着他跨门而。

——

尹十一对镜长思，叔父的话在他中徘徊游走，挥之不去：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错过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运，也是对方的命运！

可今日，他拦不下手。族长走了，主痛心疾首；乔姑娘离开了，主伤心不舍。

他也明白，在有参祭使席的大祭之上，自己必须以西岐王宣于崇的份陪同，而不是阿齐海的新任族长！

尹十一手中攥着那枚犀骨扳指，怎么也停不下对自己的埋怨。

留下她？他何尝不想？可选择是她自己的！就在宣于璟的上，是她说的，要回勤王那里去！

为据地一方的西岐王，却要如此隐忍度日，还不都是拜了当今王上和太后所赐！

“你边，能有，中意的女，陪伴……”

“想必，你娘知了，也是兴的……”

他的呼越来越密。“王爷，近些日，在封城，发生的大事小情，我听说了不少，也看到了不少……”

直到最后，他一开一合的嘴，似乎还在重复着：“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有人说苏布合教无方，枉他还是一族之长；也有人说苏布合是大义灭亲，称得上族中的豪杰。

修予的神随着尹十一手中的酒坛上上下下，若是平常，他定会想尽办法让主少喝两。

“果真会如此吗？”托格图反问西岐王。

只是再没人能够知，托格图这话，是说给自己，还是尹十一听的……

“王爷，你可知当初我替你隐瞒份，对外宣称是自己的侄儿，不仅仅是想用族的力量帮你复仇，更是想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忘记仇恨，用尹十一的份，留在族，留在无尽的草原上，平心静气地过一辈。”

若是酒真能让人放松、遗忘，哪怕只是暂时的，也是好的。

叔父最后一刻的苦心，让尹十一心如刀绞。

苏布合携去洽因族请罪的事，在整个封城的人之间传开了。

可普天之下，有谁人能预知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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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十一不记得自己是如何驾回府的。

不知不觉，他已经醉步到南院了。

托格图过世了，却在临终前吩咐了苍仄，他的后事，要暂时秘而不发。说这是他能为十一，也是为了尹妃娘娘的最后一件事了。

换一份，维持数年尚可，一辈却是无可能。

她赢棋时脸上的得意光彩，就好像朗星一般，引着在朦胧黑暗之中的他。

他倚坐着的在不经意间往下。方才突如其来的气神好似渐渐耗尽了。可他想说的话却还有很多，很多……

尹十一默默听着，他能明白托格图的苦心。可树静却风不止，太后与宣于嶙岂会轻易放过他？

“她终归是勤王府的人。”尹十一闷下了一酒，回答了修予的问题。

夜凉雾重。

或许有朝一日，他举兵攻下沛都，到那个时候，跟在勤王边的羽洛能够安然么？又或许，他死功前，羽洛远离自己才是幸事。

托格图族长病势拖沓，需长期闭门静养，阿齐海族所有大祭事宜都与苍仄代为打。

远了不说，就西疆以内，所有族的牧民的心中，都只西岐王是个从不参与地方政务，可有可无、毫无作为的颓废之人。

——

宣于崇心中的苍凉与无奈，岂是一般人能明白的？

从军兵刃，到排阵将，以他现在的实力，距离“万事齐备”还尚有一程！

很像她上的味。

“一句话的事……”尹十一哼笑了一声，一把推开屋门，踏了去。

在西疆的上千个日里，叔父是如何待他？可他，却连及时发丧这样理所当然的事，都不到！

当日。

尹十一举酒对月，一心求醉，可想得越多，偏就越清醒。

——

至少，在参祭使回沛都以前，希望人们只知商人尹十一，而不是族长尹十一。

托格图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自小就是宣于崇的伴读，知在那无限凉的闱之内，勤王爷曾是与主走得最近的人，是最常照顾主的兄长。只可惜，时间与权力是削弱人的利刃，如今的勤王爷，为了一个王爷的地位，竟与太后的族人结亲，甘愿碌碌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