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最得用的侍从，跟在边久了，到底是半友的份。慕容清峄见他的样，终究是绷不住脸，笑着说：“没息，上次叫你去约叶芳菲，也没见你为难成这样。”雷少功听他这样说，知事情已经算撂下了，于是也笑容可掬地答：“叶小虽然是大明星，可是听说三公请她吃饭，答应得不知有多痛快。可是这任小……”

第二日是雷少功休，正好他的一位同学回国来，一帮朋友在凤凰阁接风洗尘。年轻人经年不见，自然很是闹，他回家去差不多已经是晚上七八钟。刚刚一到家，就接到侍从室的电话，便连忙赶回端山去。远远看见当班的侍从站在雨廊下，而屋里已静悄悄的，于是悄无声息地走去。只见地上一只瓶摔得粉碎，瓶里原本着的一捧红衣金钩，狼藉地落在地上，横一枝竖一枝，衬着那藏青的地毯，倒似锦上添。他小心地绕开七零八落的折枝，走到房间里去，只见慕容清峄半躺在紫檀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英文杂志，可是睛却望在屏风上。他叫了一声：“三公。”他“唔”了一声，问：“今天你不是休假吗？”

隐瞒。”慕容清峄：“少在这里跟我打官腔。”到底心里还是不痛快，停了一停，才说：“我原以为，她说有男朋友只是一句托词。”

慕容清峄问：“谁又多嘴告诉你了？”雷少功：“三公这样发脾气，他们自然不敢

一样样上菜，那菜果然致，侍者服务亦是极殷勤的。素素没有心思，不过浅尝辄止。中式的宴席是极费时间的，等最后一汤上来，差不多已经两个钟。许长宁说：“回咱们打牌去吧。”牧兰：“我和素素可是要回去了，明天还有课。”许长宁说：“也好，我送你回去。”停了一下，又：“我的车，咱们三个人就坐满了，三公，麻烦你送任小吧。”

他答：“一回来就过来了。”只见慕容夫人目不转睛望着台上，乘机：“我去换衣服。”于是走来上楼去。等换了西服下来，见西客厅里依旧是笑语喧哗，便从走廊一直向左，走到宅前去，吩咐要车。侍从室不防他刚刚回来就要去，雷少功问：“是去端山吗？”他沉着脸说：“啰嗦！”

一面说，一面留神慕容清峄的脸，果然他心里像是有事，只是怔忡不宁的样。过了片刻，倒叹了气。雷少功听他声气不悦，不敢声。见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去，于是退来回侍从室的值班室里去。

雷少功看这光景，倒猜到了几分。知他脾气已经发完了，于是笑着：“左右在家里也是闷着，就过来了。”又说，“何苦拿东西气，我老早看上那只雍正黄釉缠枝莲瓶，一直没敢向你开，不曾想你今天就摔了。”他一脸惋惜的样。慕容清峄知他是故意说些不相的事情，手里翻着那杂志，就说：“少在这里拐弯抹角的，有什么话就说。”

慕容清峄：“回双桥去，母亲面前总要应个卯才好。”

她只是摇。车里安静下来，过了片刻，已经到了巷了，她倒似轻轻吁了气，下车后仍是很客气地了谢。慕容清峄见她了院门，方才叫司机：“开车吧。”

雷少功只见他将锦盒上的缎带系上，又解开，过了片刻，又重新系上，如是再三，心里诧异，于是问：“三公，回双桥？”

官邸里倒是极闹，慕容夫人请了几位女客来吃饭，宴席刚散，一众女客都聚在西廊外侧的客厅里喝茶，听昆曲的一位名家清唱。慕容清峄见都是女客，于是在门外略停了一停。锦瑞一抬看见了他，叫：“老三，怎么不来？”他便走去，叫了一声：“母亲。”慕容夫人却笑着说：“今天回来得倒早，怎么连衣服都没换？”

包厢里顿时只剩了他们二人，她默默地站起来，手心里发了汗，只觉得腻腻的，那手袋也似有了千斤重。低着跟着他走来，直到了车上，他才问：“听说你不舒服，是不是病了？”她摇一摇。她今天是匆忙来的，穿着一件白底丁香碎的短旗袍，倒衬尖尖的一张瓜脸，格外楚楚可怜。她见他目不转睛看着自己，越发觉得窘迫，只得缓缓低下去。只听他轻轻笑了一声，说：“你真是孩脾气，还为我的唐突生气呢？”停了一停，又说：“好了，就算是我的不是吧。”她听他这样说，只是低着。路并不好走，车微微颠

雷少功看他脸上，竟有几分失落的神，心里倒是一惊。只见他左下的划伤，伤痕已只剩了淡淡的一线，却想起那日荷池畔的情形来，连忙以他语：“晚上约冯小舞吧，我去打电话？”慕容清峄却哼了一声。雷少功怕什么事情来，慕容沣教是极严厉的，

簸，他却伸手过来，说：“送你的。”

素素忙：“不用了，我搭三车回去，也是很方便的。”牧兰也：“我和素素一块儿搭车回去好了。”许长宁却说：“已经这样晚了，路又远，你们两个女孩，总归叫人不放心。不过是麻烦三公一趟罢了。”站起来牵了牧兰的手，回招呼许长宣，“我们走吧。”许长宣却向素素微微一笑，三人翩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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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公事清闲，值班室里的两个同事正泡了一壶铁观音，坐在那里聊天。见他来，问他：“三公要去？”雷少功答：“原本是要去的，又改了主意。”一位侍从就笑起来，“咱们三公，也有踢到铁板的时候。”侍从室的规定很严格，虽然都是同事，但也只说了这一句，就连忙一笑带过，讲旁的事情去了。雷少功坐下来喝茶，心里也在思忖，那位任小，果然是有一脾气——只愿三公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明日遇见了旁人，自然就撂开了才好。

诚意。”

雷少功应了一声：“是。”想了一想，说：“三公，要不这个礼拜打猎去，约霍宗其和康成一起。”慕容清峄放下手中的杂志，欠起来，说：“叫你不用拐弯抹角，怎么还是啰嗦？”雷少功这才：“那任小虽然，到底不过是个女人，三公不用放在心上。”

雷少功知他的脾气，于是不再多问，叫人又开了车来。等上了车，才听他吩咐：“我不你用什么法，将任小带到端山来见我。”雷少功听了这一句，里应着“是”，心里却很为难。不过素知这位三公的脾气，没有转圜的余地。

是只小小锦盒，她不肯接，他打开来让她看。原来是一对手镯，绿盈盈如两泓碧。她虽不识得所谓“玻璃翠”，但看那样宝气光，于是摇了摇，“这样贵重的东西，恕我不能收。”他倒也不勉，只问她：“那么这个礼拜，再去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