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嗯了一声，慢慢的说：“怎么过，不是一辈呢……”

小凤摇了摇，说：“爷爷说啦，咱们这样的穷人，没有读书的命，再说了，读书认字也不见得是好事。”

他问：“你怎么这样猜？”

他怔了一下，方才了：“老人家这话说得很对。”

两人就这样说着闲话，最后小凤又煮了面条来，他依旧吃得很香甜，对小凤说：“过几日等有空了，我再来。”

他想了一想，说：“我姓封。”

他说：“你这是小本生意，怎么好总让你请客，这十块钱你收着，我以后来喝茶再慢慢算吧。”

那人望着窗外的大雨，似是自言自语：“清平好瓷……”

小凤不肯要，说：“就是一壶茶，一碗面，不过几钱的事，先生您这样就太外了。”

那人默然不语，望着窗外迷茫的大雨了一会神，忽问：“你父母呢？”

他了，说：“我下回一定来。”

小凤笑着说：“是啊，这几茶壶杯还是我爷爷从清平老家带过来的，用了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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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凤问：“什么叫行伍？”

乌池的夏季最为漫长，等雨季一来，每日都霪雨缠绵，方是了秋。

小凤说：“这小生意，平常多亏左邻右舍照应，再说几分钱的事情，就请你喝一壶茶，我也不亏什么的。”

“小凤。”

他问：“也不要钱？”

他又问：“你想不想念书去？”

他叹了气，说：“哪儿也去不了，就来走走。”

他倒笑了笑：“你小小年纪，倒开导起我来。”

那人甚是歉然：“对不住。”

街坊邻居也是这样，存几块钱茶钱在这里，或者记帐，一并收的也有。小凤见他执意如此，只好把钱收下来，问：“还没有请教先生贵姓。”

从这日之后，他却再也没来过。到了年底腊月结帐的时候，小凤记着这位封先生还存着钱在柜上，到了第二年端午节再算帐，这九块多钱依旧存在柜上，只不见他来。

小凤听他这一叹之中，似有无穷无尽的怅然，不由问：“先生莫不是跟家里人闹了别扭？”

小凤说：“没啥，我那时还不大记事呢。”

小凤笑着说：“先生莫笑我，我没读过书，都是爷爷在的时候教我几句古话。他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可是成天乐呵呵的，从来不苦愁眉脸。我长大一，他也总教我要放宽心，把吃苦当享福，怎么过，不是一辈呢？”

小凤说：“我生在乌池，爷爷在的时候，总是念叨叶落归，要带我回去看看老家，结果到最后也没能带我回去一趟……”说到这里，忽然觉得好生难过，便拿了抹布来，随手将柜台又拭着。

他端起茶来没有喝，倒将茶杯在手中细细的看着，茶壶茶杯倒都是旧，虽然不过青写意，疏疏的描上几笔，但碗中洁净雪白，洗刷得并无半茶垢，看着很是净清。忽然问：“这是清平瓷？”

他漫应了一声，说：“那你这样生意，岂不亏大了。”

他没有动，只说：“我没带钱。”

他问：“怎么不是好事？”

小凤：“我看先生是个斯文人，真像是在大学堂里教书的先生。”

他摇了摇，小凤见他神郁郁，似有满腹的心事，不由：“世上事不如意十之八九，什么都得想开一些才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万事都求不来的。”

小凤说：“也不要钱。”

他说：“就是当兵的，老兵侉。”他此时话语间才带了几分北地承州的方言，有意将腔调加重，引得小凤直笑：“我可想不来，先生您这样，真不像当过兵的。”

火盆里的火渐渐旺起来，烤得他衣摆上腾起细白的汽，她又替他斟上一杯茶，说：“下这样大的雨，先生是要往哪里去？”

这日又是大雨如注，街上行人断绝，连车都看不见一辆，小凤独自在店中，正给炉换煤，忽然有客人来，她抬一看，认了半晌才认来，不禁十

小凤说：“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都不在了。”

他笑了笑，说：“我年轻的时候行伍，一也不斯文呢。现在老了，才假装斯文些。”

店里这半日都没有别的客人，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下来，他往窗外看了看，说：“我要回去了。”小凤与他一番言谈，甚是相得，她自幼丧父，虽然每日茶客来往，但皆是无甚知识的左邻右舍，从没人陪她这样谈过话，不知不觉生了一儒慕之心，说：“坐了这半日，已经误了吃晚饭的时辰了，我正要去煮面，先生吃了面再走吧。”

小凤：“这样大的雨，先生屋里坐吧，等雨下小一些再走。”

他说：“那好，我就吃了面再走。”

小凤便请教他“封”字怎么写，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的记在账本上了，他看着有趣，问：“你叫什么名字？”

倏忽过了十余日，这天傍晚，快打烊的功夫了，店里的客人都走了，小凤正预备打上铺板，忽然看到他从外面来，依旧是一袭半旧的长衫，浆洗的十分净，显得温文儒雅。她喜：“我以为您不来了呢。”

他笑着从袋里摸十块钱来，放在柜台上，说：“这回我带了钱来。”

那人这才慢慢转过脸来，年纪瞧着倒并不甚大，只是两鬓微霜，眉峰略略皱起，望了她一，倒似并无悲喜之。

小凤说：“爷爷说，懂得越多，烦恼越多。”

小凤果然去厨房煮了面，两人一人一碗，虽然是清汤寡面，上面只撒了一细细的葱，但他吃得甚是香甜，不仅把一碗面吃完了，将碗中面汤也喝掉大半，才说：“好吃。”

不忍，于是招呼：“先生，请来坐吧。”那人恍若未闻，屋外的雨下得正大，哗哗如倾，想是没听见。于是她从柜台后走到门，又招呼了一声：“先生。”

这两人说着话，雨倒是越下越大，一时也走不得。小凤见他神稍颐，举止甚是温和有礼，虽然只是闲谈，但言语间颇显见识渊博，于是问：“先生是在大学里教书吗？”

他见屋里摆着几张桌椅，收拾的很净，原来是间小茶铺，于是了，转走来，拣了临窗的一张桌坐下。小凤见他神恍惚，怕他是受了凉寒，于是将灶下的炭挟了几块放在火盆里，端来放在他足边，说：“烤一烤衣服吧。”又去沏了一壶茶来，替他斟上一杯：“喝杯茶，驱驱寒气也好。”

小凤笑：“您吃下回再来就是了。”

小凤笑：“不要，行路在外，谁都有个不方便的时候。这茶我请你喝，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