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他的弟弟妹妹……”

樱草静静摇了摇。

天青在这一瞬间，什么也不顾了，用力甩开两个狱警，一步奔回窗前。隔着宽大的窗台，他使劲向外探着手，手铐一下就破了他的手腕，但是他终于碰到了樱草的手指：

樱草已经没有泪，目光迷离地望了他一会儿，缓缓开：

天青沉默了一会儿，说：“听说现在非常时期，政治犯可以不过审。”

陈少湖惊愕地望着走校门的樱草，张得说话都结起来。这一向活泼伶俐的女孩，几天不见，好似一下老了十几岁，不仅是脚上一瘸一拐，神情也枯灰败，嘴焦裂，睛又红又，仿佛没有力气睁开来看他。陈少湖又是心疼，又是疑虑，一时间上想拖着她去医院：

竹青抓住木栅栏：“什么事，你说，我拼了命也会到！”

三人同时抬起，互相看着，神瞬间胶结，有一恐惧，此去再也不能相见的恐惧，贯穿了他们的心。天青被两个狱警拉起来，拖着向门外走，他转看着樱草和竹青，目光中充满了留恋，地，仿佛要把他们看到自己的心里去。樱草的心一片片炸裂了，她摇摇晃晃地起，把手伸木栅栏的窗，哭着喊：

“樱草……你好好儿的……”

“焦德利？”樱草猛然睁大睛：“事情是他搞来的，是不是？他报复你！”

“长官，您行个方便。”樱草微微颤抖着，递上那只镯。……

“你能帮我吗，少湖？”

“时间到了！”背后的狱警吼。

“先去看看天青哥！他押在哪里？”……

“是他祖宗也不成。”狱警翘着二郎，看笑话似地瞧着樱草和竹青。“政治犯，□□！明白吗？”

“还不快走，你们以为这是哪儿，庙会？”狱警斜视着樱草，上下打量，忽然光一亮，停在她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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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青急：“那怎么成？就这样，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樱草用力抹去泪：“天青哥，我们想法救你。会公开审判吗？那些传单不可能是你的，大伙儿都能给你作证。”

“你保护好樱草……”天青的嘴，微微有些颤抖：“尤其是最近，多照看她。”他转过，望向樱草：“樱草，焦德利可能还会找你麻烦，你务必防备。平时尽量在学校，或者在家里，不要门。”

陈少湖更加愕然：“公安局的焦局长？”

“我想见公安局的焦局长。去了很多次，都被阻回来，怎么才能见他一面？”

“天青哥！”樱草的泪珠在中飞转：“你受苦了……”她焦切地端详他，上下打量他的脸上上，猛然间，看到他脖颈上一条长伤痕，一直延伸到囚衣里，颜已变成暗紫，依然目惊心。

在这样的挚友面前，樱草不想隐瞒。她长一气，细细说天青的遭遇，只听得陈少湖呆在当地。他自以为已经见惯人间丑恶，官场腐败，社会污浊，却原来书里诗里，都还描述得远远不够，更加污秽的恶行，就发生在自己边！他激愤地握了拳：

“樱草，你，你怎么了？”

监狱会客室，狭小，冷，被一座木栅栏一分两半，各放着一副桌椅。樱草和竹青坐在栏杆外，张地望着里面黑暗的通。

樱草和竹青对视一，两个人的脸，都是一片惨白。

樱草一咬牙，褪下镯攥在手里，犹豫地抚摸着，一时没有声。那狱警也没再驱赶他们，贪婪的目光，盯在镯上。

天青被狱警连踢带打地架了门。樱草哭倒在竹青怀里。

“他们打你了……”泪终于从她的眶涌，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不过呢……”狱警说。

樱草低下来，看到了自己腕上的翡翠镯。那还是前清里的东西，碧绿，邃泽。她并不在意它的价值，但这是她娘过的，有着娘的气息与手泽，所以视若至宝，时时带在边。

“他不是□□……”

炮局监狱，戒备森严。普通犯人也还罢了，政治犯那儿，更是严加看，等闲不让探监。

两个狱警押着天青门的一刻，樱草脑中一阵眩。她几乎都不认识他了，那丰神俊朗的师哥，此时憔悴得不像一个真人，脸苍白，毫无血，穿破烂的囚衣，手上脚上，都锁了镣铐，走动时候，铁链拖在地上哗哗作响。他抬看见樱草和竹青，神情惊愕万分，盯了他俩好一会儿，才在木栅栏里面坐下：

“你们来了就足够了，我心安了。樱草，别哭。竹青，你怎么也哭，小姑娘似的。”

“新鲜，跟我说这个？只怕得去跟阎王爷说喽。”

陈少湖定地了：“你尽说！”

两边都站着狱警，荷枪实弹，监视着他们。天青没有办法详述发生的事情。他已经仔细想过了：不能讲，不可以讲。这样险毒的陷阱，没有谁能救他，政治犯，最重最的罪行，人“赃”俱在，谁能开脱？挣扎下去，一旦连累了师妹师弟和师父……自己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他们就是自己最亲的人，这条命宁愿送了，也不能伤到他们。他凝视着坐在对面的樱草，她也正睁大睛望着自己，满脸都是泪痕。她还穿着学校制服，材纤纤细细的，这样瘦小，这样柔弱，脚伤多半还没有好，却不顾一切跑到这地方来探望他……

“我想过了，那样救不了我师哥，反倒可能让他……死得更快。一旦他们狗急墙，先下手害了他，纵使日后讨回舆论上的公，又有什么能挽回一个人的命？”她转向陈少湖，中

“樱草，竹青……你们怎么来的？”

“你病了吗？今儿诗社没见着你，就知你有事，赶来看看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不要问了，你不要我，当心你自己！”天青凝视她的睛，一刻也不肯移开：“我以后……不能照看你了，我……最不放心的……”

拳：

☆、第十一章铜网阵

“就怕你这样。别问了，命当如此，我认了，只是……拜托你一件事。”

“我这次……有人算计好了害我的，证直接从我屋里起来，很难开脱。”

“什么，有人害你？”竹青起来：“谁的？我宰了他！”

天青勉笑了一下：“别哭，都过去了。”

“天青哥，你……不能离开我！”

“太黑暗了，太丑恶了！我们应该去报馆找记者，揭发这姓焦的恶行，实在不行，去公安局门前请愿示威！靳老板也是响当当的一个角儿，连个申诉机会都没有就被冤杀，世间哪有这样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