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以哦了声，“那您不针线不看书了？”

于是乎再一通折腾，床铺又易了主。

河离北京有路程，五六百里地，加上人多行缓慢，走走停停，到达行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还好正是秋气的时节，要是赶上盛夏，那可得要人命了。刚开始大家都为这次承德之行欣雀跃，到了后来渐渐变得麻木了。一天坐上六七个时辰的车，颠啊的，到了傍晚骨都要酥了。

琼珠嗯了声，“咱们打个商量，铺还是换过来吧！我睡窗睡不惯，昨儿一夜翻来覆去，到三更才眯了会儿。”

长满寿一拍，“没错儿，就是侍寝。男人为，女人为，爷们儿家火气旺盛，要想长命百岁，就得调和。您知怎么调和吗？”

素以愣愣看着他，“谙达的意思是？”

长满寿打发了边的苏拉，低声对素以说，“姑姑，在外和在里不一样。外面山明秀，没中那么多规矩，你懂吗？”

素以这方面不笨，“这个当然知，侍寝呀。”

琼珠瞪，这丫说话真不客气，要论她平常脾气早撅回去了，这不是有求于她吗，勉就忍了。她咬着后槽牙说，“我给您打个保票，这是最后一回成吗？换完了我不上您那儿去，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敢情换了也不得安生，真不明白这么无礼的要求，她怎么有本事张嘴就来。素以举着篦对镜梳刘海，左一遍右一遍，嘴里漫应着，“您还来啊？那我可受不住。今儿换了明儿又换，我没那么多闲工夫。咱们伺候人的就恨找不着铺盖睡觉，您一天换一回，这叫我怎么？再有我净，架床不像炕，卷起被就能当座儿的。您针线一坐在我枕上，我哭都没哭！”

终于都准备好了，可以了。皇帝坐九龙辇上午门，随扈的女太监没那个待遇，他们得往北边顺贞门上去，兜个圈再和皇帝大驾汇合。素以她们是御前女官，允许坐大鞍车，车里相当宽敞考究，围上吊纱镶玻璃，拉车的是健壮的走骡，很有些气派。

车动起来了，大伙儿扒着窗朝外看，皇帝这回用最规格的大驾。卤簿由后扈专门置办，伞盖、寿扇、幢幡、金节……各有定数。最抢的大概是开的龙纛，七八丈，用五宝象牵引。素以回看见象，还惊叹了好一阵。她们是才的，轿车落在仪仗后面好远。前御辇周围有穿着各铠甲的上下旗将领护卫着，还有数不清的侍卫仪仗，规规矩矩的列成了方阵。吉时一到击鼓壮行，午门上礼炮轰鸣，浩浩的人上了御，十里扬沙，场面大得惊人。

那贞不像她们那样有闲情，她是这三人小队的儿，总她们的言行举止。万事一，绷得就有些，着嘴“咱们这是回随扈，到了河可得有力劲儿。木兰围场上有外族亲贵，满蒙的王侯都要来朝见的，咱们御前人尤其要留神。万岁爷讲究面，河不比里，那边虽然不缺人手，毕竟离主远，难免有地方倦怠。这趟带来的亲随不多，分到你们手底下的人要小心的教，万万不能什么岔，给主脸上蒙羞。”

当然睡在这里的短不能叫人家知，知了傻才肯换！她琢磨着，眨着两说，“过两天咱们要值夜，白天回来睡，窗有光我睡不着。”

两个人诺诺称是，“咱们心里有数，你放心吧！”

素以在车上一副不成就的样，下了车又生龙活虎起来。端茶递用不上她，她帮着琼珠把床榻布置好后就跟长满寿学扎火把去了。棉纱拿铅丝捆好，往上淋油脂和松蜡，烧起来吱吱作响，据说一个把能抵大半夜。

“天威仪，果然不同凡响啊！”琼珠喃喃念叨着，里尽是艳羡。

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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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行在有专人打理，看准了时候先赶到前方二十里架设，等圣驾抵达时已经全准备就绪了。那贞领着她们下车，远远看见长满寿在御营外指挥太监们支火盆。大军驻扎后开始有条不紊的搭帐，到可以看见穿着甲胄来往穿梭的戈什哈。将夜时都安顿好了，各起了柴禾堆，青烟伴着篝火在的暮里无尽的绵延，别样豪迈壮阔，撼人心魄。

“这是关系你前程的大事儿，你一没想过？”他左右看看，见没人才，“你瞧着这回琼珠怎么吧！她在主跟前飘来去，自有她的用意。人家主意大，这会儿在什么？你再瞧瞧你，你在什么？论心儿真没法比，你就仗着主对你的偏吧！抓住万岁爷的睛，用你的漂亮脸儿，懂不懂？”

素以也附和，“皇帝真好！”

素以回过来，明明有搓火，脸上还带着笑，“您这是耍着我玩儿呢？昨儿是你死活要换，今儿这又是演的哪？”

素以红了脸，“谙达，您和我说这些什么？”

“什么怎么消磨？”素以是大姑娘，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以往打的不是女就是太监，本没机会明白那一层。

素以刀嘴豆腐心，嘴上气，心里早就妥协了。料想着何家大概就这么一位姑，要月亮不敢给星星的主儿，到了外与人相照旧改不了唯我独尊的臭病。娘胎里带来的矫情，这才是残疾呢！她想想退退，权当可怜她，加上今儿她兴，换就换吧！

琼珠支吾了下，她就是有那本事，求人的时候显得特别诚恳，求完了调就不认人。这会儿形势所迫，本来觉得挨窗睡敞亮，不像北半边气森森的，可敞亮完了发现了别的隐忧。这院里不光是内殿他坦，还有别当值的人。女们起得早，比如乾清伺候的，寅正时牌就开始走动了。打窗下过，脚步声像踏在她耳朵上似的。她这人睡得浅，一响动都不成，这么下去实在受不了。也或者是这山望着那山，别人的东西就是好，重新又瞧上对门的那张铺了。

长满寿有消极，“得！我问您，您知翻牌是怎么回事吗？”

上养心殿迎万岁爷起床，主爷不待见，素以打了帐就乖乖退到边上去了。琼珠倒得了势在皇帝面前脸了，皇帝秋狝也兴，和煦的同她说话。两人一来一往，聊得还。

素以嗤地一笑，“谙达您说笑话呢，我明年就去了，从没想过留在里。我还是喜外面的世界，我是民间来的，阿玛也就是个四品小官，没想过再往了攀。我知

长满寿砸了下嘴，“聪明个人，到了要关犯糊涂！你没瞧见密贵妃送了琼珠到万岁爷跟前？这趟秋狝主没有带眷，万岁爷那个……怎么消磨？”

琼珠尴尬的笑笑，“我要是针线了再上您哪儿去，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