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满寿也有发虚，他再往下看，那女穿的老绿夹袍都看得清了，就离井三四尺，愣是不动了。他退了两步把酒葫芦递给素以，“有邪，闷两烧刀壮壮胆。”

，他卷起袖上前，井里黑咕隆咚看不清，但那味儿实在不太好闻。他摆了摆手，“往起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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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长满寿好，看她跨了腰门才回指使苏拉，叫拿席裹尸连夜送城西义庄去。分了一锭银给苏拉，剩下的抛给了他徒弟。

素以知他是说给死人听的，欠了欠，“谙达说得是。”

素以坐在矮杌上拿布脚，一天下来累得慌，又摊上那桩事，心情也变得很低落，“我前两天就在琢磨，是不是我哪里说话不得法，伤了她的脸面。”

长满寿笑开了，“你小睛不钝，说说像谁？”

“你快别往上揽，诚心跟自己过不去是怎么的？”妞仰在炕上接，“教姑姑别说教训两句，就是罚她板著，不也是她份内的？女都打这儿过的，要是三句话不对就寻死，那里得死多少人？你踏踏实实的吧，没你什么事儿。就算内务府来问，一推四五六，也省得自找麻烦。这无公案，他们怎么查就怎么查去。横竖那些人闲来无事翻尸倒骨的折腾，权当给他们找差事了。”

她了，“请谙达回宗人府，没错儿，正是。明儿我领牌上贞顺门，告诉她哥往城西领人去。”她没敢再看一，从衣襟里掏两锭银给长满寿，蹲了个福，“谙达指派人的时候替我周全，好歹找个野狗够不着的地方。”

素以退后两步微一弓腰，“谢谢谙达了。这儿没事儿我就先回榻榻里了，谙达有什么吩咐，明儿打发人上局里来找我。”

长满寿瞥了她一，“素姑姑，瞧瞧是不是你手底下人。别怕，咱们一正气。”

“我估摸着这事儿内务府得查，依我说里大有玄机，要寻死哪儿不能死，何必大老远跑到灯笼库去！女不许串门的规矩，一天就教了。千叮咛万嘱咐的，还记不住吗？都说是得罪了人，或看见不该看的事儿，或听见了不该听的话，总有一样挨得上，这才叫人灭了。”品坐在炕上挑样，边说边举起一片万字穿并给她们看，问绣在袜上好不好看。

三个人都是尚仪局的姑姑，原本份例该四个人一间屋，立秋的时候放去一个，到现在也没人填补来。于是四个人的榻榻三个人住，横竖都是过心的，说话也更随意了。

长满寿摸了摸下，“运气这东西太重要了，有时候长得像别人能平步青云，有时候像岔了又要招难。这么好的人才，困在尚仪局里不见外人，白糟蹋了。”

照旧是老例打，“今儿永和贵人打发回事太监上局里来，杂七杂八说了些不相的，看见多姑姑就拐着弯的近乎，后来人

张来顺想了半天，“我以前远远儿见过皇太后，这会想想，素姑姑可不就像主娘娘嘛！”

品不耐烦说这个，她是六品彤史多姑姑的副手，专门记录后妃女幸的事。为防着敬事房的太监在记档上手脚，彤史手里也有一笔账，以备宗人府对比查考。她从值上下来会带些小消息，时不时羡慕多姑姑，说某某的某某小主又打发太监来找彤史啦，话倒没说两句，多姑姑的腰包肯定亏不了。

墙上停了只老鸹，破嗓呱的一声叫，差把人三魂七魄都震来。长满寿啐了唾沫说晦气，一步三晃摇月华门值房里去了。

长满寿斜了他一，背着手踱方步，“你也不看看当今万岁爷是谁，得好能，不好可要掉脑袋的。这事儿得容我琢磨琢磨……”

他徒弟前汉姓张，小名叫二臭，他嫌那名字不上台面给换了个，现在叫张来顺。张来顺在他边当了十二年的差，也练就了一双火金睛。边伺候他回值房边嘀嘀咕咕的琢磨，“我瞧着这位素姑姑像一个人。”

素以了，“发得认不来了，可怜见的，黑胖黑胖的，不成了样。要不是耳门上那颗痦，真不敢肯定就是她。”

人终于井了，两个苏拉忙拿喜抬往上送。吭哧吭哧一番努力，尸首沉甸甸倒在了井台上，趴着的，形胀大了足有两倍，什么也看不来。

素以回到榻榻里，同屋的妞和品还没睡。看见她来忙指着桌上的铜脸盆说，“照照，看有几个影儿。别把脏东西带回来，怪瘆人的。”

轱辘吱吱嘎嘎的绞，绳一寸寸的上升。素以站在边上，说不怕是假的，可她受着人家爹妈的嘱托，认了尸好领人回去下葬呢！要说这起尸真是一波三折，死人有灵，她作梗，任你多大的神通都请不上来。刚车了一大半，不知哪里不对，绞轱辘的太监说绊住了。

这么一来真有用，摇轱辘的试了试，果然比先轻松了许多。

素以喝了又递回去，葫芦传了一遍，长满寿把底都喝完了，探往下说话，“姑娘，你爹妈在外等了三天了，麻溜上来，别叫二老记挂。”

“师傅有什么想没有？”张来顺说，“您以前老李大总，那李玉贵有什么？不就是和崔贵祥一条心抬举了皇太后嘛！后来屎壳螂变知了，叫他一步登了天。下咱们也学学？”

说实在的，姑姑带小女，呵斥、责罚，那都是芝麻绿豆的小事。她平时虽然严苛，却还不及别的姑姑那么霸。要说她死人，决计不能够，她自己也问心无愧得很。死了的那个刚没多久，十三岁的小丫片，生得刀似的。咬不烂踹不断，别提多叫人疼了。她虽然不喜她，总归是自己手底下的，冷不丁横死，也令她不太好受。

两个苏拉上手把尸翻了过来，素以借着灯笼光一看，直吓一冷汗来。真真是大如斗，气壮如。都发散开了，跟筏里了气似的，鼓胀得没了人形。要认五官是认不来了，还好那女耳屏上长了个痦，就凭这可以肯定的确是丢了的那个。

长满寿有意外，这位姑姑不肯掏腰包给自己买方便，倒愿意冤枉钱替底下人打。他竖起大拇指来，“姑姑真仗义，难怪下人都服您！就冲您这，我也得好好替您张罗。您放心，万事包在我上，不了岔。”

素以唔了声，凑在盆上看了好久，不带重影就算平安无事。把清倒了，边上有妞准备的桃枝，用来脸脖能辟邪。妞像家婆似的给她翻箱笼找衣裳，一，“都换了搁在门外，明儿叫底下人拿去洗。怎么样？那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