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金镜难补

太妃嗫嚅了下，无话可说。

他跪着，额抵在棺椁上，丧魂落魄地呓语：“你回来吧，带我一起去。你的病痛我替代不了，至少让我陪着你……”

铜环铁青着脸，没有给他好脸。都是他害死了她，他怎么还有脸回来奔丧！

他不自觉地微笑，“婉婉，该起来了，睡在这里多不吉利！”他伸手，害怕她会责怪，稍稍停顿了下，温声，“让我摸摸你，你一定是骗我的，我知……”

沉默了半天的铜环听见他的话，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王爷以为殿下是怎么过去的？病痛？难你以为她是病故吗？”

他对着那张脸，满肚的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哽声泣，每一句吐都艰难异常。

上颠簸，颠得脑仁儿都要碎了，他几次南北往返，日夜兼程，现在回想起来，都是为了见她。他的女孩儿，亭亭玉立的，慈悲如佛的女孩儿……本应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却因为栽在他手里，最后落得这样下场。

他不再理会她，到了梓前，华贵的金丝楠木成的寿材，上面雕满了层叠的莲和数也数不清的仙人。没等他回来，他们已经把她大殓了。他抚抚那厚重的盖板，回看见披麻孝的铜环，哑声问她：“婉婉真的在里面吗？”

“婉婉……”他嗓音嘶哑，几乎无法声。凝聚的血又开始向上翻涌，她死了，他的心肝也碎了，过了门槛便忍不住，扶着祭台吐一来。

棺中人神态安详，似乎死亡才是解脱。他一遍又一遍地望她，控制不住泪，到现在才懂得什么叫心如死灰。他的女孩，他知她成长中的一一滴。他曾经盼着她长大，盼着迎娶她，可是当她真的纡尊降贵歇在他旁，他却没有保护好她。

他探指尖，伤崩开了，一滴血落下去，正落在她脸上。他惊慌失措，忙卷袖替她了，重换另一只手去碰她——冰凉的，没有温度，他迟钝的脑终于转过弯来，原来她真的死了。

“错都在我，是我压不住心，非要建功立业。我野心太大，不攀你。我在外这一年，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想过回来见你，可是我害怕，怕你埋怨我，我没脸面对你。如今我多后悔，早知会是这样了局，我还谋什么天下！你十六岁下降我，跟了我整整七年。可是我们在一起的日，不足半数。这些年究竟怎么虚耗至此，我以为我有的是时候补偿你，谁知来不及了，你不给我这个机会了……”

外面昏天黑地，银安殿里却安静下来。夜了，只听见悠长的磬声在风雨里飘。铜环跪在灵前烧纸，他依旧守在寿材旁，即便她只剩一个躯壳，他也不忍离弃。

太妃惊惶不已，“我的儿，你怎么得这样……”

风得他睁不开睛，所幸没有下雨，让他一气儿跑回了南京。然而期待的奇迹没有发生，他曾经生错觉，是不是她和他开了个玩笑，其实她还活着，只是吓唬他，他退兵？但当他看见银安殿前漫天的白幡，还有祭台上大的奠字时，他的所有希望都化成了泡沫。现实像个重锤，击打他的脑门，他走不了，是爬银安殿的。

他推开了她，“额涅，我临行前求你照顾她，你答应我的！”

人太多，会不会吓得她不敢来？她一直是恬静腼腆的，净净地来，净净地去，在世俗的染缸里沉浮了二十三年，却从来没有动摇过她的丹心。如今她走了，但愿魂魄未远，他唯恐她怯步，让所有人都回避，只留下铜环一个，他有些话要问她。

早知会有今日，当初他就不该那么自私，一心娶她过门。他宁愿她嫁个平庸的人，过平淡安逸的日，似年轻轻香消玉殒。无数的不幸，都是他造成的，而他能的，就是握缰绳不让自己落下，撑着回去见她一面。

他仰起，天旋地转。老天爷呀，怎么会这样！他痛得气若游丝，两条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跪在了她的棺椁旁。

她惨然笑：“王爷英明一世，这时候却装糊涂么？病逝的人哪有这样的好脸，应当形容枯槁才对。殿下是不堪忍受羞辱，自尽而亡的。她有三组赤金钮印，她把明治朝的一组带走了，至死也不忘自己是慕容氏的孙。王爷那么护她，竟不知她的情？她洁自，怎么甘愿臣妾于仇雠？自你举起反旗的那一天，你就应当料到会有这结局，不过是你一直心存侥幸罢了。你把她一步步到悬崖边上，不仅如此，你还有意让她拓下假图，利用她误导皇上。她这样心怀天下的人，你却把她屈成了大邺的罪人，这对她来说是生不如死的煎熬，你没有料到吗？她毕竟是个姑娘，在南苑孤苦无依，除了咱们这些婢，没

这样的诀别，是要他的命了。她走了，他还图什么？悔之晚矣，当初为什么要谋反，就算削藩又怎么样呢，只要夫妻在一，茶淡饭也是香甜的。

他便去推那棺盖，可是一儿力气都使不来，他推不动。

今天是七，老古话说七魂魄会返家，那么婉婉也一定会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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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声悲泣，血泪如雨。人总是要到失去之后才追悔莫及。“我以为”，往往是错失的源，“我以为”耽误了多少锦绣良缘，可惜到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斯人远去，天上地下不复得见，也许到死，她都没有原谅他。

他抬起呆滞的，定定看着她，翕动了一下嘴，嗒然无言。

崔贵祥对棺椁叩了三个响，上来帮他，他才看见棺内的她，虽然七天了，面貌却还如活着的时候一样。

他抚她的脸颊，她最怕过冬，现在却冷成了这样。他牵她的手，想让她和和，可她固执地握双拳，僵了，再也打不开了。

她说：“今天是殿下七，王爷要是不忌讳的话，自己看看吧。”

他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觉得一定是陷梦魇里了，也许醒来就好了。可是日月替，换了好几次，他醒不过来，才知真的到了绝境，无可逃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亲的妹们，本文大概再有两三章就完结了。

铜环才不他的悲伤是真还是假，都动摇不了她往他心上刀的决心。

没有人敢去扶他，这时候想把他和长公主分开，他一定会杀人的。灵堂里回起他的哭声，撕心裂肺的，再的心都要被化了。众人低下，随他一起泣。外面的天暗下来了，一声闷雷过，大雨倾盆而下。

这眉、这鼻、这明丽的廓、还有这黑鸦鸦的发……她是盛装，大衫大带，尊贵非凡。当初大婚，他掀起她盖的那一刻，她也是这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