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潜伏已久的黑影纷纷从洗墨江两岸下来，寇丹轻轻地吐一气，她等这一天，实在有久了——如果不是李瑾容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非得接收吴氏家眷，“那边”也不见得舍下血本来动这个固若金汤的四十八寨。

此时，在山下小镇中，谢允疑惑地将被风刮上的窗重新推开，眯起远远看了看四十八寨的方向，转问周翡：“你们寨中每天人来人往，巡山的到都是，鸟群有这么容易受惊吗？”

鱼老站了起来，将门拉开：“牵机好的，你看也看过了，这会就算是北斗亲自来了，也能把他们切成片，时候不早了，你走吧。”

话说回来，风雨飘摇的夹里，一隅的桃源，真能长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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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翡下意识地扣住腰间的望山。

江风越来越大，动面上繁杂缠的牵机丝，时而发细微的蜂鸣声，小亭中的两个人一坐一站，彼此都静默无声，好像一副凝固在夜中的画。

寇丹却好似早有准备，脚下轻飘飘地打了几个旋，毫发未伤地躲到了两丈开外，与遍染蔻丹的指甲一般鲜红如火的嘴角轻轻咧开，雪白的贝齿，她指尖冒着幽蓝光芒的小针一闪而过，好整以暇地接上自己的话音：“……好好保存的。”

就在这时，几个岗哨的灯火接连灭了，不远的四十八寨突然漆黑一片，夜中只剩下一个黑影，周翡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

她说前半句的时候，鱼老不可避免地追忆起了过去的事，若有若无地叹了气，神一瞬间飘往别。而仅仅是这么片刻的分神，寇丹仿佛想伸手搀他一下似的，纤秀的手掌贴上了鱼老的后腰——

终于，鱼老非常细微地动了一下，一气卡在咙里，浑浊的瞳孔缓缓散开。

寇丹飞快地看了他一，生怕惹他生气似的，又上前一步，轻声：“今年弟们的桂酒酿不错，改日我再给您送两坛来尝尝。”

转瞬间，鱼老已经面无人，他整个人都在发僵，能清晰地觉到从腰腹开始，正在一一地死去。

这世上最尖的刺客下手极狠，于无声中一余地都不留，见血封的剧毒一钉血，一钉经脉，毫厘不差，鱼老那于本能的怒一掌瞬间加速了毒发，眨的光景，黑气已经弥漫到了脸上，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方才还在和他言笑晏晏的女人，想说什么，却惊觉自己的已经发麻，四肢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下一刻，鱼老整个人蓦地一震，回手一掌便扫了去。

遥远的风穿过山峦与重重密林，本已经十分尖利，非得仔细分辨，才能从中听到一丝夹杂的哨声。

寇丹再次上前一步，这时，她垂着的脸上缓缓一个诡异的笑容，声音却越发轻柔。

死人当然不可能再回答她，寇丹轻轻一笑，长袖扫过上的尘土，转推开江心小亭的一面墙，中牵机大而错综复杂的心脏全在其中，她就像是挑拣妆奁一样，随手拨动了几下，洗墨江中的牵机发一声沉沉的叹息，缓缓地沉了暗无边的下。

吉利虽然更半夜被周翡喊醒，上还有小酌过的酒气，却在听了她三言两语说明原委后立刻便清醒过来，一行护送者转便训练有素地聚集在了大堂窗边。

鱼老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下垂的双颊一瞬间显得有些严厉。

他话音没落，又一片鸟群冲天而起，候鸟似的在天空茫然盘旋，凄厉的鸟鸣声传老远。

周翡虽然不明缘由，心却突然撒了癔症一般地狂起来，掌心顷刻间起了一层冷汗，掉便跑上楼去砸吉利的客房门。

她抬起，冲着两侧光可见的石上垂下来的绳笑了笑——

“师父和师叔当年既然决定留下，肯定有原因，也肯定不会害我们，既然不能说，我便不问了，侄女回去就将这指甲抹了，师父的遗，我也会……”

寇丹有条不紊地检查了他的心脖颈，确定此人再无一丝活气，便从怀中一长针，楔了鱼老的天灵盖，仿佛要连他诈尸的可能一起封死。

除了李妍还在不明状况的睛，连吴楚楚都警醒地惊惶起来。

寇丹微微歪了歪，角泛起细微的笑纹，轻声：“像师叔这样在一条寒江中默守二十年的人，不想说什么是不会说的，这分寸师侄还有，想必海天一的秘密从您这里是拿不到了，那么我便不问了。”

寇丹一愣：“师叔，我……”

谢允微微侧耳，喃喃：“这是风声还是……”

鱼老的神这才缓和了一些，几不可查地冲她了个。

寇丹伸细细长长的手指，只见她拇指的指甲上有一个小小的波纹印记，是蔻丹没的时候印上去的：“这是我师父生前那枚谁都不让动的私印，他老人家从来没跟我说过这是什么，师叔，我还知世上有这个印记的人绝不止一个，只是你们统一都是讳莫如。当年鸣风楼之所以退隐四十八寨，必然和这枚印章有……”

周翡这时终于微微犹豫了一下，第一次在吉利面前提自己的意见：“叔，楚楚和阿妍……”

这只凶猛的恶犬，悄无声息地睡下了。

寇丹叹了气，低眉顺目地起行礼：“师侄多嘴了，师叔勿怪。”

寇丹走上前去，像个孝顺的晚辈一样，“扶”起鱼老，将他扶到椅上，又为他摆了个静坐的姿势，然后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

周翡立刻喝住他：“嘘——”

然后她规矩地后退一步，给鱼老磕了个，中：“师叔，您要是在天有灵，碰上我师父，别忘了替我和他老人家声好。他老人家自己退隐就算了，为了四十八寨的牵机图纸不旁落他人之手，十年前不辞劳苦地将我抓回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个可心的男人，想堂堂正正地一回人，都毁在他老人家手上。好，既然这样，侄女便只好回来鬼，也算不负他老人家重托了，您说是不是？”

鱼老面无表情地站在门边。

她话音没落，吴

“寇丹，”鱼老截打断她，冷冷地说，“你要走就走，再敢提一句波纹的事，别怪我跟你翻脸。”

“东西先放下，”吉利了一个随行的人留下看匹行李，随后说，“其他人跟我立刻动。”

那未免也太天真了。

够资格护送李妍的，除了得李瑾容信任，自然也各有各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