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战兢兢坐下，半天不听见他开，一抬，恰对上他意味长的目光，凉幽幽，仿佛能看穿我。

白湖，无风自起浪。我心知，梁王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绝对劝不回来了。

这个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太平愚钝，还请皇上明示。”我顺下眉目，小心掂量着答话。心：莫不是手底下哪个幕僚或是哪个亲眷，又不知退作死犯了圣怒。

我的特意关照，纯粹是为了安一安梁王的心。

只能说，过了那个村儿，没了那个店儿，没那个命，就是没那个命。

一御书房，我果然看到李凌治的脸上挂着霜。

周潇面微变，显然是听懂了我的话外之意，随即边噙起了笑，：“实不相瞒，上回跟嫂嫂和慕王爷打麻雀牌，我时运不济，输得太没面，这回无论如何是要赢几分回来，嫂嫂不会是不想给我翻盘的机会罢？”

他的声音清厚，震得我脑中嗡嗡作响。他这个皇帝已经当得得心应手，我曾经试图教他的理，和我想要教他却不知从何教起的理，他似已比我懂得透彻。我想起昨日他叫我放心，原来是早有打算。

吃完一盏茶，再闲聊一会儿，周潇起请辞。临行时，我嘱咐周潇，代我向梁王问安。周潇面一肃，心领神会，“多谢嫂嫂记挂。”

他也不唤我姑姑了，不声地说了声平，打发我坐。

一息静默，李凌治沉声：“公主觉得，此次伐胡，哪位良将堪当大任？”

“哦。”李凌治若有所思，又再问：“公主当真觉得不妥？”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梁王的公周潇成了我府上的常客。

我一笑，开：“不知皇上召太平来有何吩咐？”

“零陵王是周天皇亲封的辅国大将军，若由他伐胡，公主以为如何？”李凌治忽。

梁王听了我惊世骇俗的话颇是目瞪呆了好一会儿，但他到底是明白人。

，饶有兴致，“前几日跟几个僚友去了一回，环境雅致，菜也新，最是适合小聚。”

那日他一见着我，就对着苍天一声长叹，说太平啊，你娘亲周天皇若是泉下有知，一定想要看到周家的骨血在那个位上。

心事重，老梦，一夜睡得不安生。

“怎么，周侍郎这是要请我去吃饭么？”我打趣。

李凌治挑眉，“有何不可？”

☆、第四章

脑中嗡嗡声更甚，我忙劝阻，“万万不可。”

我苦命的嫡兄早早就英年早逝，不知积了什么德才侥幸留下李怀瑾这唯一一条血脉，说李怀瑾跟我是至亲，半也不为过。

至于零陵王，他本就是我母皇一手扶起来的，跟周氏一门过从甚密，掺和来也是情理之中。

周潇回说正是，“上回置庄慕王爷的中人，还没来得及谢，想邀慕王爷和嫂嫂一去尝尝鲜。”

门屏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怎么听怎么熟悉。

当真，千真万确！要是零陵王领兵，怕是不是伐胡，而是把大绥围了，同样理，梁王一党也不适合领兵。本造反，着实是迫于无奈假装的，绝不能睁睁看着江山易主生灵涂炭。

零陵王要造反，你还要把手里的兵给他，你说有何不可？！

梁王周玄跟我说这个话的时候，正是李凌治下旨整肃朝廷风纪绝不手的时候。他是被踩到了尾，起了反心了。

“那我这算是沾了慕王爷的光了。”我放下茶盏，笑言，“恐怕周侍郎邀我和慕王爷一聚，不止是为了吃饭罢？”

“怎么会？”我笑，“你尽安排，就怕你的运还没有转回来，输得比上回还惨……”

他说的不错，我和嫡兄都是母皇所，庶兄是传说中的淑妃所，庶兄跟我不是一个娘。故而，虽然都是侄，非要论远近的话，庶兄的儿李凌治，比嫡兄的儿李怀瑾，确实要略远一丢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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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细品他这句话，分明是有所指，可我却不知他指的究竟是什么。

伐胡？我的心突了一突，朔方业已休战，双方皆同意和谈，即便和亲不成，也仍有商量的余地，人心思安，怎么会突然要对乌胡用兵？

起床的时候右，俗话说左财，右灾，我隐隐有不祥的预。

陶家门来说，零陵王府差人传话，慕王爷有事失约，改日再登门谢罪。

想必周潇也是奉父命来探听消息，大举在即，掉链这事，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造反这件事，起初是梁王找的我。

我勉力镇定，肃：“零陵王当年护驾有功得封将军，并未征战过沙场，且他久不闻政事，素有闲王之称，怕是不堪此大任。”我面带十分诚恳，“还请皇上三思。”

我知，他说的周家的骨血，是我嫡兄李哲的遗腹李怀瑾。

当年，我那才貌双全勤劳奋勉的皇帝嫡兄暴毙于皇贵妃的凤榻上，因为膝下无后继无人，就由我庶兄李卓继承了皇位。谁知，新皇登基大典都过后一个来月了，皇贵妃突然发现自己有喜了，苍天有，让我嫡兄有了个后，只可惜，那时候大势已去大局已定，黄菜都已经凉了，待到李怀瑾生时更是时过境迁，为时晚矣。

梁王见我不语，对着苍天又是一声长叹，他语重心长地劝我说，李怀瑾虽然年幼，却是我同母兄弟的侄，比李凌治这个异母兄弟的侄，要来得亲。

李凌治淡淡回望我一，缓声：“朕记得，公主对朕说过，君无戏言。”

我抬眸去看李凌治，一儿也看不透他，“皇上当真要讨伐乌胡？”

正因如此，我绝不能让李怀瑾涉险，绝不能答应以他的名义造这个反。

太平公主权、玉面闲王结党、梁王周玄贪，不除之不足以捍卫李绥江山。那位有先见之明的诤臣竟然一语成谶。

“哦。”我若有所思，摆手叫家退下。

我望着波涛暗涌的浩渺烟波思虑良久，说：“若白虽姓李，却是天皇的后人，更是周家的媳妇，我登大宝，梁王以为如何？”

“公主行事何须朕来吩咐。”几许寒意在圣颜上勾留片刻，又没了踪迹。

以慕云轻的本事，怕是什么都已经知了，来与不来没有分别，造反已经筹划了这么久，很难再起什么变数了。

故而，我发自肺腑地说是，“滋事大，务必要从长计议，不如

果不其然，一大早里来人通传，皇上召我。以我的经验，通常，皇上无事是不会召我的。

我猜想，慕云轻在门等我，也是为了听我一句准话。

小窗外，新月如钩，门屏后，人声渐近……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