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爸爸放下手里的杯，笑：“这一嗓给我吓的。”

这话是趁温妈妈去厨房添菜时，他低了些声音对温羽说的。

看着家里跟离开那天一模一样的布置摆设，良久，低声叹了句：“我娶的媳妇儿怎么是个傻的。”

洪滔天，但他算是轻车熟路了。

温爸爸站起，帮忙接了盘菜放到桌上。

他刚拍下这一幕，家里电话就响了。

一个小时后，他们吃上了这些年来第一顿完整的晚饭。

看他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温羽加措辞：-他可能知了。

她反应了一会儿，不服气地小着声音：“我怎么了？”

再把耳朵往上贴也无济于事。

她看着丈夫走过来，忍了几忍，没忍住，带着哭腔：“你脚怎么伤的？”

“看看看见什么了……”她一张就想结。

许傲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明知故问：“知什么了？”

她一溜烟地蹿回屋内，然后躲在门，拉开条细。

“嗯，”爸爸确认，“是周四。”

连梦都不敢这么梦。

爸爸手指扶在杯上，嘴角扬着：“看到楼下的迎都开了。”

他都只当自己是死了。

……她翘课翘得有得意忘形了。

“还有？”温羽睛瞪大了。

“可不是么，”温妈妈说着，往楼下看了一，“这都三月了，天到了。”

温羽跟上去，却只听得见讲话的声音，听不清楚内容。

好在冲妈妈今天这神状态，如果没人提醒的话，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这茬。

不能偷看的话，起码也要偷偷听一听。

气馁片刻，然后坐在地板上乐了起来。

不过这句显然也是不可说的。

温羽在心里算了算，“周四？”

温羽静了静，然后瞬间冒汗了。

然后孤去赴一场死局。

“你别跟我妈说啊。”她迅速提要求。

温羽努力圆场，“……爸你喝么，我给你倒杯。”

“那个……”温羽顿了顿。

温羽小心地把门又关严实了，还是怕漏音，便把自己整个裹在窗帘里，对着外面：“知咱俩的事了。”

却一回就回了这么多年。

温爸爸脚步一顿，笑：“嫌弃我了？”

话题可算是转移走了。

她费了好大一会儿功夫，还是什么也没听到。

正说着，温妈妈端了两个盘走来：“你俩聊什么呢？看见什么？”

没想过能活下来，更没想过还能再坐在这里。

“嗯？”妈妈饶有兴致地问，“什么啊？”

完全是下意识的，随手把相机扔了包里。

发去之后，才发现“爸爸”两个字，自己打得很是顺手。

一顿饭吃一冷汗。

还计划着回来的时候要把照片冲印来，妻一直说想在家里个照片墙。

明明离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回来就这样了。

温爸爸俯下，从鞋架最底下拿双男士拖鞋。

许傲回得波澜不惊的：-是么。

窝心得很。

对任何有血的军人来说，拒绝都等于是苟且偷生。

亮屋里的灯，问得尽量稀松平常：“晚上都没吃饭呢吧，想吃什么？我去。”

“还有啊。”温爸爸慢条斯理地夹了块儿菜。

“嗯。”温爸爸笑着应，“你不是最喜天去郊游么，过两天我们一家三去游……”

“看到——”

温妈妈接着问丈夫：“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许傲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她贼似的动静。

温羽一脸错愕。

没得选。

只有他以前受过这方面训练，又是个难得的机会——已经过去很多天，都当他已经死在洪里了。死讯都发回家里多时了。

他一下失了力，瞬间没过。

坐下后，他看了温羽，有意似的，慢吞吞开：“我正跟羽说，刚才上楼前，看来一件事。”

她绷住嘴。

桌上的主菜是清蒸鲈鱼。

被冲了很远，中间又多段波折，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上面却找到他，说云南那边忽然没了个兄弟，正是关键时候，现在一时找不到别人了。

“爸！”温羽脱而，叫得嘹亮极了。

不怎么样，爸爸真的回来了。

没想到两个人接着就回主卧了，门也关得严丝合。

温羽命悬一线，屏了呼，带祈求地望向他。

他换了鞋，也没答话。

她有一不祥的预。

温羽立刻会意，迅速照。

“你这孩，这么大声什么。”温妈妈也笑着说她。

“今天周几？”温爸爸平静地问。

……只不过女儿也是个傻的。

更遑论回来。

温羽暂时逃过了一劫。她躲回房间里，给许傲发微信：-完了完了我爸爸好像看到你了。

爸爸笑了一声，也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的。

匆忙接完后，只简单拿了件行李就准备门。

何况他自幼家境不好，算是国家给养大的。

温羽咽唾沫，张地等待裁决。

说起来，这好歹是爸爸跟她讲的第一句话，为什么是这个。

上面没有一灰尘，净得像是刚穿过不久。

他把妻女的照片冲洗来，放在贴着心尖的袋里。

果不其然，爸爸淡淡地说：“你妈妈没看见，我看见了。”

温爸爸正坐在沙发上摆新买的相机，从镜里看到妻笑着去拉女儿手。

从理论上讲，这个时候应该撒。但就算血脉相亲，这刚见面没几个小时，她还撒不太来。哪儿有这么自来熟啊。

一句话，温妈妈又鼻尖酸楚起来。

当时以为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了。

再说，没在学校还不是因为去找你么。

温羽如释重负地吁了长气。

看她又要哭，他回瞥了女儿，示意了下房门。

就算察觉到下有个暗涡，也没怎么心慌。意外的是，只来得及把怀里的孩送到战友手上，一棵树被冲断，正拦腰砸在他上。

这几天的心情一直忐忑，好不容易放松下来，他乐得逗她：“

如果最后那颗弹没打偏，他活不下来的。

可能是被馋的，温羽啃着拳，了一脸的。

那会儿，鱼差不多已经快要熟了，满室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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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掂着壶，往爸爸杯里给加。

——十几年前，温爸爸离开的中午，厨房灶上正烧着这个菜。

有妻，有女，有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