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拿起一个旧本

那一年的十二月，教舒熠数的老师把舒熠叫去，跟他讨论密苏里州立大学刚刚发现的第43个梅森素数：2^30,402,457-1。老师很兴奋，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天，舒熠不知为什么，突然意兴阑珊。

因为写了一个词，这片叶就能回到树梢上吗？

吃了好多顿方便面睡了好多天实验室的舒熠，在堂里啃掉了两个，终于痛下决心。

喜数学和理，那纯粹的。

善哉善哉！

繁星开机的时候，果然十分惊喜。

舒熠没在寝室住两天，就在P大附近租了个房，过着平时教室图书馆实验室，节假日就逛中关村的生活。当然，他韩院士的儿，聪明真是十二分聪明，专业上一就透，又有钻研神，所有老师他得不得了，好几个人动心思，想劝说他直博。

人力资源的副总特别诚恳地说：“舒总，我都挑过了，这几个是最大的。”

焉知人类不是一台超级计算机中的小小元件。

舒熠完全不搭理亲爹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畏首畏尾，手足无措，跃跃试。

自己看到的这个世界，焉知是不是真实。

了大，人也要好看嘛，毕竟是老大的秘书，自己以后也得天天看的。

她还以为是IT同事的功劳，专程自掏腰包买了心去请那些IT男，搞得IT男们受若惊又惊喜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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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因为冬天太悲怆，忍忍吧，他劝说自己，毕竟冬天来了，天还会远吗？

舒熠加班通宵，正是坏脾气的时候，气得想扔简历，直到他一低，看到简历上的照片。

她会用个人电脑在闲置时，加寻找梅森素数的计算，舒熠觉得有意思的，一个女孩，非数学专业毕业，也对这个兴趣，不知是什么样的机缘发。

知新小师妹的儿跑路了，P大院的师伯师叔们捶顿足，痛扼不已。韩院士更是吓得连忙找到了最好的心理学教授，下工夫足了功课，也没敢断言儿到底是真抑郁还是装抑郁。

舒熠觉得神烦，一个招人烦的亲爹已经很可恶了，整个院有一群招人烦的师伯师叔祖，每个人对他垂涎三尺，恨不得分分钟把知新小师妹的儿抓回家关门弟，简直更可恶了。

舒熠就这样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半片云彩地离开了P大，结束他在一堆慈长辈关切中的大学一年级生涯。

小姑娘还蛮可的。

来后舒熠到湖边走了走，寒风萧瑟，昨天晚上刮了

自己会因为写过一个词发生改变吗？

奈何亲爹手太长了，看他到P大开会的频繁程度都能猜到，估计自己真要想奇招选个比如中文甚至哲学专业去念，这人估计都能觍得下脸混哲学系当教授。

谁谁！

不，永远不。

作为一个新生，他烦恼多着呢。

而且，当初选志愿，还是因为刻在骨里的喜啊。

湖畔草长莺飞，红柳绿，连银杏都生了新叶，枝缀好多绿的小扇。

多年以后，舒熠回国创业，成天忙得不可开，招了一个男助理，比他还不会料理杂事，过了两天泪汪汪请求去了研发团队。又招秘书，没两天就受不了压力辞职了，从其他门调来一个秘书，持了三个月辞了，再招，再辞，从其他门再调，人都不肯来……最后舒熠给HR下令，无论如何，薪也招个合适的秘书。

因为写了一个词，这片叶就会跟其他叶不一样吗？

人都喜好看的，果然地，舒熠都没冲他发飙，就看简历去了。

舒熠一瞬间万念俱灰，都动心想遁空门了。

繁星了公司果然勤勤恳恳，是个十分称职甚至远超过舒熠期望值的好秘书。舒熠无意中发现，她有一个习惯，即是GIMPS的志愿者。

转寒假，寒假结束又开课，舒熠在大好光里烦恼依旧。

除

奈何儿压不认自己呀。

副总觉得自己这件事得机智，他把长得最好看的那个简历放在最上面。

首先P大状元云集，天才众多，从小到大都习惯了鹤立群的舒熠猛然发现自己竟然不是独一无二的鹤，这冲击力，不小。

他转离开。

舒熠被老师抓差，关

太大，老师们对知新师妹太照顾了，对知新师妹的儿更是觊觎不已，比他那亲爹还烦。动不动把他叫去跟一堆博士师兄一块儿实验研究课题。讲起课来也是稀里哗啦，给他特意开小灶，拼命填鸭似的给他，还一脸慈地说：“不懂你随时来问哈，不，你不可能不懂，你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这在她都是最简单的题，当年除了你爸，全系都没人跟得上她……”

韩院士既骄傲又伤。

不，永远不。

在实验室里一个礼拜，终于搞完了那复杂的实验，走门来，满光。

其次，老师给的压力

本来无一，何惹尘埃。

HR不遗余力，开奇无比的起薪，终于收到雪片似的简历。

所有的志愿者，只需要从网上下载GIMPS程序，就能加梅森素数的分布式网络计算，然而，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要在P大继续受师伯师叔祖们的折磨了。

自己时的好时光。

舒熠觉得，她就像一尾鱼，活泼泼地游在那一方小天地中，隔着透明的玻璃缸，他像只大猫蹲在鱼缸边观察，兴致盎然。

他捡起一片银杏叶，随手拿笔在上写下“GIMPS”，然后扔掉那片叶，看它静静地躺在一片银杏落叶中。

不，永远不。

很多很多年后，繁星趁双胞胎睡午觉了，在储藏室整理单时代的一些旧，舒熠给她帮忙，两个人难得有片刻宁静，翻看一下旧相册，打趣一下对方还没认识

舒熠甚至想要告诉她，公司的电脑也可以加GIMPS志愿，但想想他没明说，只是替她下载了这个程序。

只不过大猫那时候还不知，鱼不仅可以看，还可以吃。

什么都是空的，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

舒熠漠然地想，四时嬗递，时间逝，广义相对论，薛定谔的猫，哪怕能发现全的梅森素数，这一切对湖来说，有意义吗？对银杏来说，有意义吗？对自己来说，有意义吗？

舒熠心想那就试试呗，还是P大的小师妹，人又这么清。肯投简历给这个职位，这真是缘分啊。

一夜的风，银杏树的叶都快掉光了，冬天来了，再过一段时间，湖会结冰。

舒熠想，我选院我脑残，我为什么不挑个跟亲爹亲妈都毫无关系的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