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钦摸摸下，粲然一笑：“更懒了，也更胖了。”

贺太太拍拍脯，心有余悸：“没事就好，查来是什么人的？”

贺云钦笑了笑：“沪上近年来谣传闹鬼的洋房就这么几所，我起初是这么认为的，而且从白海立和史丽的死来看，显然有人对这个说法信不疑，些年，为免金条还未挖来就遭了毒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今年战事南侵，沪上军防吃，自然又有人记起这批金条的下落，一方人要用其来救国救民，另一方人要用其来卖国牟利，各方势力伺机而动，所以洋房才接连死人。”

红豆笑着未接话。局势一天比一天差，同学们满怀国之情，然而囿于学生份，明面上能得委实有限。除了传统的剧目，剧社常编些新话剧，目的无非是痛骂侵略者、讥讽卖国贼，台词预先经过，编排得极用心，渐渐的，名气在上海几所大学里传开，每逢学校开新戏，前来观看的观众不在少数，其中不乏社会各界人士。

贺太太：“明早我让余事备一份礼给舅太太送去。了这事，话剧怕是演不下去了，也好，现在外不太平，你和竹筠晚上少去走动。”

不知为何，也许是于对贺云钦能力的信任，她不安归不安，并不见得多恐惧。

遇到风声的时候，免不了会有人来捣。学生们经过这一两年的锤炼，早已变不惊了，今晚这样的事虽然少见，但也不至于吓得关闭社团。

再看贺云钦，他神情轻松，直如跟她闲聊家常。

贺云钦皱了皱眉：“什么事了。”

下人来送茶，几人都不说话了，等下人退下，还是贺太太开：“晚上你刚把你妹妹送回家，段太太就来了。”

贺竹筠上还是白日那洋装,脚上倒换了双粉缎拖鞋，整个人伏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母亲说话,听到兄嫂来了，并未回。

红豆挨着婆母坐下,：“人刚送到诊所,舅妈吓得不轻，伤了合，好在未伤到要害，休息几日就无大碍了。”

“盛家？”贺云钦脸的笑意淡了下来。

这时贺公馆到了，贺云钦停好车，望着红豆，故意拿话打岔：“红豆，你这两日有怪。”

段太太？红豆想了一想，才明白婆婆指的是段明漪的母亲。

在约翰死的当晚，他贩货得来的那批金条不翼而飞，事后各方人封锁渠，不见其运上海，各大钱庄怕惹杀人之祸，也没人敢接金条的买卖，当时这金条足有八千，无论运送还是藏匿都极麻烦，故外界都认为这金条仍在本埠，然而沪上好些组织找了几年，始终不知其藏到了何。”

“贺云钦！”红豆哭笑不得，“我都担心死了，你还有闲心取笑我。”

错愕之余，她愈发好奇，如果这人真认识舅妈，也不知以什么份行蛰伏？想来极平凡，因为哪怕舅妈为此差丢了命，依然没怀疑到那人上。

她纳闷：“怎么了？”

红豆拉贺云钦的袖,低看他的腕表。十一了，贺太太也就罢了，贺竹筠羸弱，鲜少有夜还未歇下的时候。

贺太太歪靠着荷天鹅丝绒沙发，上妆饰皆在，獭绒披肩，墨绿绒旗袍，手边搁着一碗未动的燕窝粥，表情恬和。

红豆听了这番话，何止惊讶，简直震撼，不怪贺云钦从不让她过问洋房的事，原来这件事早已脱寻常人的掌控范围，本是一场凶残至极的逐利游戏。

红豆摆摆手，承认自己仍有些发懵：“你、你先让我好好理一理。”

贺云钦见妹妹只顾趴着不说话，早走到床边：“二哥和二嫂来了，怎么招呼也不打。”

贺云钦看她的不安，皱眉：“你看看你，你非要问，问了又担心。”

她不便反驳婆母，只得笑：“母亲说得是，正好这幕戏演完了，接下来我们打算好好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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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怀疑金条藏在这几所闹鬼的洋房里？”

看来是有急事要同他们商量。

贺云钦回关上门,讶：“妈,都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八千金条。”红豆简直惊讶，如此庞大的一笔财富，足以令人疯狂，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积攒这么多金条，当年那名叫约翰的利商人究竟贩卖何，一想可知。

贺竹筠这才慢慢直起。她的脸颊原是有些苍白的，因刚才一直压着床褥，变得粉扑扑的，坐起来后，望着贺云钦，嗫嚅：“二哥”。

贺太太不理儿,只关切地问红豆：“听说舅太太在学校里被刺伤了？”

“王探长他们正在查，不过现在还没有明确的线索。”

“段太太先是拉着你四妹看了一晌，接着便跟我扯了几句家常，后来就提起她的娘家侄刚留洋回来——也就是盛博船公司的盛少爷，说这人今年二十多岁，模样学问都好，听她的意思，是想给盛少爷和你妹妹提亲。”

突然有名下人笑着迎上来：“二少爷，二少，你们总算回来了，四小在房里等你们，有话要跟你们说，太太也在。”

贺太太：“盛家这几年早大不如前了，段太太些年为了帮衬娘家，没少贴钱去，谁知经营不善，连带段家也损失了不少。段家的几个公空会念书，论起主事能力，那是一塌糊涂，这些年下来，无论盛家还是段家，都只剩个空壳了，

第87章

到了四妹房间，贺云钦习惯地先敲敲门,听里不知谁应了一声,这才推门而。

才十一月,屋角的小炉已经生了火,一门便有一裹着馨香的意拂面而来。

贺云钦讥笑：“为了找这批金条，这些年来，各方力量寻遍了上海滩每一个角落，差掘地三尺，然而十来年过去，这堆金条的下落始终成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