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气很好，她的草庐陆续开始有病患光顾。妖和人一样会生病，不过病因玄异些，她忙了一上午，中间令主给她送了顿饭，倚在门冲来往的病人殷情介绍：“嗳你知吗，灵医是本大王的娘。”

要静心啊，她知问题在哪里。从再来，凝神静气，吐纳。所的环境逐渐褪去彩，褪去影像。然后她看见自己着明衣坐在蒲团上，两青芒绕游走，魂魄竟与分离了。她讶然，纳罕之际听见一个温的声音唤她，她仰看，半空中有金莲隐现，圆光万丈。光影重重中浮现无数空行，中央足踏莲的，是许久未见的莲师。

“本座游遍十方世界海，回来办功德大会，发现你不在了，特来梵行刹土看你。”

莲师可能是所有佛中最接地气的一位，说话不像别的佛那么，因为曾经行走三千世界，他救过人也伏过恶，不会一味劝导从善。就如他常说的，佛渡可渡之人，至于不可渡者，亦不必心慈手。无方算是他认为可以拨的，她也不负他的期望，伶俐有悟，所以他赠她金钢圈，愿她有朝一日能修成正果。

莲师的尾音尚在空中袅袅，法相早已消失了。所以总结一下他此来的目的，大概就是想劝她放弃。修行中最容易拖后的无非情，人能受得住外在的锤炼和打击，独独经受不住内心的业障。心若不动，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恨贪痴，可惜她定力不够，挣扎再三还是沉沦了。

她很不好意思的样，“弟就是想再问一下，我在天极城收的徒弟现在在何。我与令主酆都查过堕落生册，并没有找到他的下落，他还活着吗？我与他的这番际遇，日后可会有果报？”

她存在在世间，对任何人都代得过去，唯独对自己，不敢直面。现在话已然，便一心一意走下去吧！炉中的香灭了，她没有再添，裹着明衣坐了一整夜。

莲师嗯了声，“你还没完了？有问题能不能一气问完？”

莲师别过去的又转了回来，“何事？”

她一喜，“师父游历回来了？”

莲师半阖的中淌佛法无边，“天机不可，你也修行千年了，不要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莲师的眉几不可见地一挑，“这事本座早就知，但还是劝你思，没有今日喜，便无他日怖，现在回，尚且来得及。”

圆光里的莲师并不显得惊讶，他说：“今日因，皆是明日果。我要你明心见，可惜你还是不到。这红尘三千，果然是你想要的吗？”

莲师不大喜她一言不合就要还东西的法，一手轻轻摆了下，“赠你的东西本座没说收回，便还是你的。你说得对，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大成就，你有心红尘，是你的选择，我不便为你主。但你记住，缘有许多，有的缘生善，有的缘生孽，一旦沾染，便无路可退。”

她轻吁一气，说是，“我自己的选择，至死不悔。”

她合什求教，“我与白准的姻缘，可能善终？”

虔心诵经。也许动了凡心，信仰便不纯粹了，人坐在这里，心思却纷得很。以前定，可以一个无我的世界，那世界一片苍茫，没有草，也没有生命，净净一尘不染。现在却不行了，她在世界之外徘徊，越是发急，越是不得其门而。

是不是她想要，不由她决定了。她低轻叹：“我与人有了婚约。”

无方心一松，果然还是她以前认识的莲师，亮相的排场很大很豪华，说过几句禅机后就要原形毕。当然馅之时，就是飘然而去的前兆。他要走，她起叫住他，“师父，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其实佛说和医者嘱咐病患，有时候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说得严重一些，吓掉你的三魂七魄，最后结果却未必那么坏。无方总有侥幸心理，她想起令主，和他纠缠在一起，最大的悲剧大概就是被他同化，像他一样越来越傻吧。

这次真的一气问了三个问题，莲师思忖一下，挑了最简单的一个回答，“活着，其他的无可奉告。既然你已准备世，一切都要你自己去经历。下次不要随便翻看堕落生册了，超你能力所及的事不为好。”说着长长叹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本座就知，嫁个上的能助你脱胎换骨，嫁个不上的，你就只能和他一起玩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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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正式莲师门下，但这些年她一直称他师父。佛观一滴，八万四千命，喝尚且大慈大悲，一个称呼而已，并不需要过多纠正。无方仍旧记得，当初是他渡化她，她才走那座死城，走南阎浮提。后来天极城守塔，从医行善，皆是因为心中有明灯，才没有浑浑噩噩沦为凶煞。莲师于她有再造之恩，他的初衷是普渡众生，但对她来说意义远非如此。

她却说不，“理我都懂，但已经来不及了。我修行短短千年，有些事终究勘不破。当初师父在檀香木坟场修行，以尸为座，以尸布为衣，克服逆境才得诸成就。我想我也需要磨砺，若有造化，说不定某一天便超脱了。”复向上呈献，“请师父收回金钢圈，我人在秽土，长久下去会玷污了它。让它跟随师父回钨金刹土，给另一位有缘人吧。”

“心既无安放之，你还成个什么亲？本座常慨人在五行中，挣不脱七情六的束缚。潜心指引你，结果你也同人一样，看来缘生缘灭果然皆有定数，非人力能扭转。”

半空中的莲师沉默了下，良久才：“过去千年，你是本座渡化的最有慧者，中途放弃实在可惜。本座是惜才啊……罢了，命盘如江山，不破亦不立。去经历一番，对你也不算坏事。金钢圈仍旧你保存，送去的东西又收回来，岂不让人笑我小气……”咳嗽一声，下令众空行母，“路远迢迢白跑一趟，算了，回去吧。”

妖魅们自然要让他面，诚惶诚恐地拱手：“恭喜恭喜……失敬失敬……”

令主得意极了，兴地说：“好好修炼，总有

他说得模棱两可，无方只能自己消化。见庞大的队伍重新挪动起来，她又叫了声，“师父，弟还有个问题。”

可是她现在这样的境，自己知已经上不去吉祥山了。世界微尘，没有一样是佛看不穿的，所以她也不必隐瞒，摘下金钢圈，双手承托敬献上去，“九百年前我向师父发愿，总有一天要越量，当空行母。九百年后的今天，我想我的宏愿无法实现了，我很惭愧，令师父失望。当年师父赠我的金钢圈，我没有资格再留在边，现在归还师父，了结这段前缘。”

她嗫嚅了下，“我想求个心安。”

她虔诚参拜，莲座上的人低眉浅笑，宝相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