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朦胧的鲛绡下红仰漂亮的弧度，一双睛也弯弯如新月，向他拱手，“多谢城主，如此照拂我。”

“奇怪……”她喃喃，难还有别人知他们要去九山？瞿如原形时候的脸是平板的，没有鼻梁。她呆滞的大睛看向她，张嘴怪叫了声“瞿如”，拍动翅膀，冲上了云霄。

果然这样才说得通啊，无方。各有目标，但路线统一，还是可以齐心上路的。

她说：“我是去九山，不会打搅魇都的。”

振衣立在庙门前等她们回来，他的伤基本已经痊愈，可以自由走动了。褪尽浮的脸，五官刻，无方很喜他的睛，像天池的寒泉，因为邃，黑得如同墨一样。不平庸，难免气势凌人，有时候她会生奇怪的错觉来，即便他俯首帖耳，她也觉得他有反骨，将来必不服。

振衣似乎从来没有想过退缩，他凝眉看向远方，“我这一生本就是个错误，如果拼上一拼，也许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跑得太快，后举着华盖的侍从赶不上，落下了一大截。到她面前气吁吁：“我前日和天极城主喝酒，恰好提起你。他说你往山，有这事吗？”

“咱们可以绕行，山宽广也是如此，但平地上行走，远比攀山省力得多。”

城主见她笑得甜，立刻酥倒了半边。挥挥手，命人呈上来一艘小船，托在掌心只有桃那么大，上有风帆桅杆，雕得栩栩如生。

她拧起了眉，“徒弟，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再也留她不住，她代了一切，便携瞿如和振衣上路了。

她留给里长的十天时间很快便过去了，里长终于带来一个僧人，有些年纪了，她看得穿，那是个人。

他站在，她在山门外，仰起的脸，在光下变得玲珑剔透。振衣很尴尬，匆匆退到一旁，垂手：“我找到了九山南北五千由旬的地图，魇都在山以北。瀚海东南一角，正好勾勒了森罗城的地貌。”

她激他的提醒，望向无边的瀚海，“我喜寻究底，找不原因来，我不会罢休的。城主说那里无人掌，可我听说魇都令主……”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她也曾担心，看先前那些陪同来的女妖，好像没有一个愿意说实情，想请她们指路，必定诸多推诿。既然有地图，那就好办了。她把图接过来，在一角找到了森罗城，城往西是瀚海，再过铁围山，山的那边就是另一重梵行刹土。

好吧，既然无怨无悔，那就发吧！她两指一挑，挑起轻如蝉翼的鲛绡嵌在耳后。正举步，听见后有人唤她，回一看是森罗城主，穿一天青，称得那面孔愈发郁寒冷。

“这是沙舟，能在沙中扬帆，只要有风，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他转过，向远指了指，“须弥瀚海大小两千由旬，要走去谈何

她一惊，回张望，人来人往，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错觉。

无方觉得新奇，“心地很好？魇都令主？”

森罗城主见她存疑，又重申了一遍，“是很好的，不惹恼他万事可商量，惹恼了他，就不大好相与了。不过姑娘生得貌，貌就是横行天下的通行证。他虽然不解风情，但见到姑娘，必定大开方便之门，姑娘请放心。”

“山三百十二由旬，翻过去不是件容易的事……”

站在森罗城外向西北望，瀚海莽莽，赤红的沙滩和沙丘绵延不绝，仿佛连接向世界尽。如果先前的戈还可以忍受，再往前就是成倍的痛苦。没有城池，源稀缺，踏那片地域，危险也就蔓延上来，随时会没过。

可是她这回查的事，不知和那位令主有没有关系，如果有，送上门去岂不当真羊虎？

振衣说不，“照不见日光，并不是因为离酆都近，是因为铁围山。铁围山三百十二由旬，亦然。山太，日月被其遮挡，所以魇都终年不见天日。”

无方看见他眉间绝决，知其命，生死不能易其心，那执念真是大得可怕。

无方终究没有答应，“我此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还是请城主另觅一个可靠的人吧。”

瞿如对他表现了五投地的敬仰，她在院里大喊大叫：“啊，师弟真聪明！师父放心，有他在，我们一定能顺利到达山。”

他沉默了下说是，“只要把猫丕杀了，我的功力就会复原，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跟师父一同去梵行刹土的原因。”

当然相这么久，他是第一次看见她的真面目，年轻的公忽然面对绝，又惊又慌不知如何是好。无方踏上石阶揶揄：“怎么？不认得为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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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方不置可否，突然问：“你被猫丕走的功力，应当还有恢复的一天吧？”

她的指尖在山峦叠嶂上轻轻挲，“原来魇都离酆都这么近，难怪那里常年没有日光。”

无方哑无言，发现这徒弟在某些方面确实比她明些。其实她这人一向不太认路，当初上吉祥山，能够看得见山貌的距离她都走迷了好几回，如果当真只有她和瞿如上路，恐怕走上一千年都到不了那里。

“他？”他像被针扎了似的，忽然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清了清嗓，“他最近正忙……预备娶亲呢吧！你羊虎……我是说你贸然前往……”

“不不，”他忙摆手，“其实沧海来追赶姑娘，就是想帮姑娘一忙。你也知梵行刹土表面无人掌，实则掌握在白准手中。姑娘此行恐怕艰险，到了陌生的地界无人照应，行事也不便利。我和白准有些微情，姑娘到了那里，可以直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他这人有时莫名其妙，但心地还是很好的……”

她把庙里唯一的一把钥匙给了僧侣，向他嘱咐守塔事宜，里长掖着袖：“鹤小史……啊不，是灵医。你守这塔已经五十余年了，没有人比你更加稳妥。我把你卸职的情况呈报了城主，城主的意思是你只去忙自己的事，但事情办完后，可否复职？这位法师是暂且接替你的，待你折返，他还要回自己寺里去。”

向西走，当然不会只靠双。无方会腾云，瞿如有双翅，只有振衣是凡胎，这行动起来是个拖累。瞿如自愿背他，但对于妖，背一个人有如背一座山，因此走走停停，半个月才达刹土边缘。

无方嗯了声，“我近来接了几个病患，病因成谜，我寝难安。那些人都是从山来的，所以我想去山探一探究竟。”

城主似乎很忧心，“山在梵行刹土，那里邪魅横行，不似钨金刹土。梵行太久没人掌，早就成了一盘散沙，妖鬼作恶，毫无顾忌，你去那里恐怕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