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过得太快，算起来江哲心第一次向刘青询问关于小石娃的疑惑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那时江哲心以助教的份参加了刘青负责的一个课题组。

刘青惊诧起来，想不到平时不善言辞的江哲心今天居然突然变得反常，但他上反驳说：”既然测定它是至少七亿多年前的东西，那时候距离寒武纪生命爆发还有近两亿年，距离六亿多年前的前寒武纪‘埃迪卡拉动群’现也还有一亿年的时间，那个年代怎么可能现你描述的这类似环

但它还是来了，白天江哲心的意志防守严密，但瓶中恶终于还是乘着夜侵了他的梦。那是个什么样的梦啊……四周一片漆黑，似乎能听见“嘀嗒”的钟表声，但看不到钟表在哪里。渐渐地，有些比纯粹的黑要浅一丁儿的东西浮现来，就像是黑池塘上泛起了泡沫。这时江哲心才看到那些东西在运动，而发现整个黑的世界都在转圈。但是，他无法判断运动着的到底是自己的还是这黑的背景，又或者是两者都陷了狂。江哲心在梦里大叫起来，但声音听起来不是人类发的，更像是某野兽的嘶吼。

老于在电话里有些奇怪地问江哲心为什么要这么古老的岩石断代，在他的印象里，不要说发改委气候司了，就连地质所自己也鲜少这极端范围的测量。江哲心没法儿回答这个问题，只好说也是帮别人的忙。其实老于这人心的，江哲心真不想这么敷衍他，希望他过段时间就会忘了这件事吧。

公元1405年至1433年，三宝太监郑和七次下西洋，最远到达了非洲东岸，同时还打通了南洋、印度洋沿岸亚非几十个国家的海上贸易路线。明朝中前期的对外贸易唯以通好、怀柔为原则，对外来海船概不征税，以示“天朝上国”之国威。明太祖朱元璋曾说：”远夷跋涉万里而来，暂尔鬻货求利，难与商贾同论，听其易，勿征其税。”可以想象，在这样优厚的条件下，明代的对外贸易一定是相当发达的。也许这块有着丽纹的奇石就是郑和从非洲带回来敬献给皇帝的礼之一，又或许是在后来的某次贸易中，被逐利的商人从万里之外辗转带到了中国。江哲心想象着那块石也许真的曾经摆放在永乐皇帝以及崇祯皇帝富丽堂皇的殿里，承受过帝王赏的目光，而后在兵中跟随鲁王辗转落到了舟山。只可惜那块底座早已不存，不然也许能找更多线索来印证。

地质地所的分析报告总算来了，这批样本的断代得很顺利。于副主任之前告诉江哲心，他们用的是同位素钾氩测量法，正负误差不超过0.25Maa，即二十五万年。对于年代可能达十亿年的样本来说，这样的度本应该够了，但江哲心现在设计的数学模型需要更准确的数据支撑，他试探地问于副主任度能不能再提一些，对方犹豫了一阵说只能试试。现在最终的结果来，年代误差不超过0.1Ma，让江哲心有些喜望外。

【2009年10月21日】

醒来的时候，江哲心背上冷汗津津。他迫不及待地摁亮台灯，床柜上摆着父亲留给他的小石娃，在灯光下安静地站立。江哲心轻轻地挲着小石人的脑袋，阿爹当年雕刻时一定经过巧妙的构思，石娃娃的很光洁，只有上分布着枝状的纹路，就像是穿着一件衣服。这一刻江哲心觉阿爹似乎就在天国的某个地方看着自己。舟山一带并不产这石材，阿爹是从横洋的海里捞上来的。当时这块石镶嵌在一块很漂亮的金属底座上，有识字的人认底座下面刻着模糊的“大明永乐”字样。渔业生产队的人取走了底座，说是里面着金和银，可以拿去供销社换钱。上面镶的石没人要，阿爹就拿回来了。横洋那一片时不时地会捞起这样的东西，老辈人说这些指不定是皇帝用过的，因为大家都知那一带是明末鲁王朱以海最后抗清的地方。多年之后，江哲心再次见到类似的石是在几千公里之外的四川盆地，当地人称为石中。江哲心知石中的学名叫树枝石，是假化石的一，成分多是锰的氧化结晶，形成年代一般在四五亿年之前。这石有很的观赏，常常被人们制作成摆件和工艺品。不过江哲心现在已经确定小石娃并不是普通的树枝石，它的年代要早得多，从地质年代上分析不可能自四川。实际上，整个亚洲大陆的地表都难以找到年代这么古老的岩石，再考虑到古人非常落后的挖掘技术条件，这样的石也不可能来自很的地底，那么，它的来历就可以基本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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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勇气，江哲心提声音说：”在小石人颈的纹路很特别，像是某环节类生留下的痕迹，可以大致看见七节的。生如果保存在细沙质的沉积层中是可以留下化石的，而假如这七节生能够有几丁质a外壳的话，就更能得到保存。这个七节生化石也许就是这样形成的，至于它和树枝石共存应该是一偶然。”

当时刘青瞄了一小石娃说：”这就是块树枝石。”

杂间的箱里，上面还特意加了一把锁。如果有可能，他真希望自己能得到阿拉伯民间传说里的那只瓶，把一切令人恐惧的东西都封印到里面，这样自己就可以彻底远离它——那个恶！

数据涉及的项目太多，组织和代了许多时间。最近的事不少，欧洲人嗓门大了很多，太平洋上的几个岛国也天天闹腾。不过若能引导这些声音应该会对中国方面有利，照发改委领导的话来说，这些都是“可以团结的力量”。

江哲心鼓起勇气说：”岩石主的年代测定时间大约是七亿年前，树枝石的年代一般只有四亿到五亿年。”

刘青笑笑说：”既然是‘一般’就有特殊，我还见过更早的树枝石。”

看来剩下的依然是那个问题：数学。化石给江哲心提供的东西虽然仍不够，而且缺失的环节也不少，但是，也只能这样了。在时间的障面前，人类永远只能后知后觉。公平地说，他其实算是幸运的了，天年现的次数非常有限，这些标本却已经涵盖了其中的一半以上，这样的概率已经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了。江哲心一直是无神论者，但每每想到某些难以解释之，也不禁怀疑冥冥之中天意的存在。就像阿爹留给他的小石娃，谁能想到在它的上竟然镌刻着这个星球最古老的往事……

当然，江哲心现在已经知阿爹留给他的石娃娃是不寻常的，它的衣服里隐藏着匪夷所思的秘密，相形之下，任何闱秘辛、朝代更迭都显得无足轻重，失去了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