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窃笑：“不知谁有这个福气，能嫁给张少爷那样人品众的好儿郎。“

扁舟划到湖心时，宝珠将买来的一盏河灯放中，彩灯浮在清澈的波浪里，倒映的影随着潺潺动，仿佛一朵盛开在云端的并莲。

宝看不了变戏法，有些失望。

没想到为了一个小沙弥，乡里的小姑娘们忽然改了，齐刷刷变得胆大情起来了。

“咱们雇条小船，去湖心放河灯，岸边的太脏了。“

李绮节站在堤岸边，望着湖面上漂浮着的一朵朵造型各异的彩绸纸灯，摇失笑：这条自西向东，在山脚拐弯的地方积一个开阔的椭圆形湖泊，然后一路往东，从几里之外的渡汇大江，渡横着一小瀑布，河灯飘到那里，无一例外只能落得一个被冲毁的下场，可每年小娘们还是乐此不疲地在这里放河灯。

李恒要陪李绮节一去逛集会,他纱巾,穿一鲜亮的松罗衫,打扮得格外神,匆匆吃过饭,就一叠声促宝上车：“集会上有变戏法的，咱们赶快去占个好位。“

三月三的煮只和荠菜一锅煮,油、盐、酱、醋什么都不搁，闻起来有淡淡的清香,吃起来却寡淡无味。李绮节连吃几个白煮，已经饱得差不多了。搁下筷，洗了手，兴冲冲准备门。

集会上人如织,李家的车逆着人，走了半个时辰，才找到停放的棚。

变戏法的班锣鼓齐鸣，恨不能震聋观众的耳朵，李绮节可不想去受那份罪。而且上巳的集会她已经逛过好几回了，两边街巷都有差役和当地的乡民巡逻，治安好得很，连扯打架的事都很少，至于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那更不可能——都是乡里乡亲的，谁敢调戏良家妇，等着被全乡人唾弃吧。

☆、第57章

对岸是粉墙黛瓦的村落和闹的集会，另一边则是起伏绵延的低矮丘陵。山上绿竹松林，山间是开垦的菜地，近岸则是一座座农田。正是桃红柳绿时节，郁郁葱葱的竹影

刘婆把能吃的几样野菜挑来，很快堆了满满一簸箕：“早知我就不用起大早去河边挖野菜了！“

李绮节数铜板，从街边的小货摊上买了几只老虎、猴形状的糖人，往宝珠、宝和招财手里一：“得了，都别回看了，我不看变戏法。今天辛苦你们一天，等会儿看到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开，我掏钱。“

了数：“还真别说，一人一个铜板，也能攒不少钱钞哩！“

李恒知李绮节常常跟随李大伯远门，想了想，：“让宝也跟着你，隔一个时辰给我递个信儿。“

小沙弥的名姓至今仍然是个谜，他的生父另外为他取了大名，张氏只让他随了张姓，但没有用张家为他取的名字。

宝珠骨碌碌一转：“我想吃香辣面馅儿饼！“

李恒答应：“阿爷放心，我都晓得。“

“天还早呢，先吃了馅儿饼，等会儿看到其他好吃的，你就吃不下了。“李绮节逛集会已经逛经验了，掏荷包，给宝和招财一人二十文，“这是给你俩零的，随便你们怎么使唤，回我再让宝珠给你俩买几包果吃。“

李绮节笑而不语，细看宝珠的神情，发现她眉弯弯，心里悄悄松了气：从前宝珠总是时不时提起孟云晖，她以为宝珠情窦初开，对孟云晖暗藏慕之心，如今看来，宝珠或许只是没有开窍罢了。

泛舟湖上，迎着轻柔的和风，乌篷小船渐渐漂向对岸，集会上的纷杂人声也渐渐远去，唯有戏班的锣鼓声依然清晰无比、震耳聋。

不等李绮节避让，小沙弥先垂下眸，退到甬另一旁的树影里。

李恒不放心，皱着眉：“虽说镇上和家里挨得近，可今天集会上一大半是其他乡来赶集的生人，你别瞎跑，得跟着我。“

集会上喧喧嚷嚷，人声鼎沸，各土货琳琅满目，商贩们情兜售货，讨价还价间，充斥着好几方言，全程同鸭讲，竟然也能成买卖，和县里的繁华行市相比，又是一不一样的闹。尤其因为天气回，许多妇人结伴门踏青，外的小娘比平时多了好几倍，香风细细、环佩叮当，李绮节总算不用被人看成是异类了。

李乙吩咐李恒：“看好三娘，集会上人多,别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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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和招财喜得眉开笑，接过钱，拳掌，凑在一块儿商量买什么新鲜玩意儿回去向其他人炫耀。

李绮节把招财拉到自己后：“宝珠、招财都跟着我呐，我有哼哈二将护，又走不远，不要的。“

湖边和风扑面，风里蕴着淡淡的草腥气。

晴光潋滟，小舟两面开窗，船舱里设有小几，几上四只碟，盛着些寻常果。宝珠怕船家备的果不净，从荷包里摸一把拿粉纱绢包着的瓜，剥给李绮节吃。

宝和招财不嫌弃外面的茶，专心坐在小凳上啃心。

有许多小娘在湖边放河灯，宝珠看见，立即：“三娘，咱们也放一只河灯吧！求个好运。“

李绮节的一碗鱼片粥才吃了一半，宝珠坐在一边给她剥，野荠菜汤熬煮的，剥开外壳,白上有一浅绿的纹路,小碟里已经摆了三只了，她还在剥。

正说笑着，月门前的芭蕉丛窸窸窣窣轻轻晃动了几下，一个穿象牙圆领罗夹衫的少年缓步踱，早的日光透过厚的芭蕉叶，落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暗影柔和，一双黑亮瞳，像浸在暗夜里的寒星。

外院的丫们还在接连不断地往内院运送各样枝，一开始全是芍药，后来桃、李、野什么都有，甚至还有直接送一篓新鲜菜的，送荠菜的也不少。

一直等李绮节和宝珠主仆两个了内院，他才慢慢抬起，走到日光底下。

至少李绮节长到这么大，从未听说李家村有哪个小娘敢在上巳这天向哪家少年郎表白。

李绮节下车,拍拍衣襟：“大哥，你去看变戏法的，我和宝珠去湖边去逛逛。“

从瑶江县顺着长江支再往南的山区，有唱山歌定亲的习俗，沿江一带的老百姓情朗，上巳节时，少男少女可以直接大胆地倾诉情意，互赠香定情。到瑶江县，规矩未免要多一些，小娘们虽然能踏家门去郊外游玩，但大多是结伴同行，或是有长辈看顾，想和心仪的儿郎多说几句话都要鼓起勇气，更别提直接倾诉衷情了。

宝珠笑嘻嘻：“三娘，宝胃大着呢，千万别纵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