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姜大家来了，发髻挽的油光明亮，青褙白裙，行步生风利利落落，见周昭带着两个小的见礼，不过眉一夹略便了屋。

当着儿媳妇的面，两公婆自然要争低，区氏声音比张登一个度：“谁家的妾二十年才敬两回茶，第一回害的我的钦泽都如今都呆呆傻傻，这一会难不是想谋我的命？”

随着如玉终于肯门，丫丫得了几味药吃也熬过了这半个月，竟养好了病，能到近前伺候。

张登看不过，当着三个儿媳妇的面不好饬斥区氏，声音却已有些：“差不多就行了。她都敬茶了，你还想怎的？”

她不说还罢，如玉有心细瞧，果真觉得邓姨娘这双睛似乎有些像自己。蔡香晚又：“咱们公公喜妇人手生的漂亮，邓姨娘一双手就够漂亮。你瞧那如锦，人生的实在普通不过，一双玉绵绵的手，所以在公公边伺候了七八年，一刻离不得。”

蔡香晚话音才落，张登带着邓姨娘已经自游廊上走了过来。他停下，等三个儿媳妇见过礼，问周昭：“这样大的肚，不回院休养着，整日立的什么规矩？”

仙一样自在了半个月，转就要八月了。

难说张登夜里不那个，光握着妾与侍婢的手就行了？想到这里，如玉不禁有些苦恼，整夜厮缠在一，她委实腰酸背疼，受不了张君了。

他也知他娘难对付，小心看着如玉的脸。

不一会儿周昭着肚，与蔡香晚两个前后脚也来了。三个儿媳妇依次排于廊下，天才透亮，晨光泛白，屋檐上两只画眉叽喳个不停，丫们，亦是忙碌个不停。

赖了半个月，终于还是赖不下去，要给区氏站规矩去。早晨两人起的一样早，如玉无打采叫秋迎替自己梳着发，一想起要应付张君老娘，整个人都不好了。张君终于等到秋迎走了，几乎是低声下气的怏求：“你去熬得片刻，我即刻就来，解救你。”

周昭再敛一礼，声调低而平和：“为内宅妇人，替夫敬孝便是天大的事情，不能因有而怠之。”

她是大家闺秀，又是书香门第，光凭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度，张登都是由心而赞，由心而敬。他还未门，已责怨起区氏来：“三个儿媳妇，一个怀六甲，一个才病了半个月，大早上的，不早些叫她们去问话，放在这檐廊下是摆阔怎的？”

蔡香晚十二幅的阔裙下莲步轻，转就移到了东窗下，拨簪逗着鸟儿，侧耳却是暗听。区氏的声音太大，不必如此费周章，周昭与如玉两个都是听得到的。姜大家说了些什么，区氏着气：“这能怪谁？只能怪我生的儿不争气。

而张登当着几个儿媳妇的面，亦不想失面，声音再提一个度：“连一个婢妾都不能相容，你的妇何在，母仪又何在？悍妇！妒妇！”

周昭气定神闲，蔡香晚兴致，如玉坐的好不尴尬。

自来公公总比婆婆疼儿媳，他大手一挥：“你们三个先去，都坐着，要立规矩等我走了再立，我可受不得你们站在我后。”

“三哥要尚公主了，往后咱们几个，每日一早只怕还得天天儿的去拜公主了。”蔡香晚比如玉还小着两岁，毕竟不过十六岁的小丫，儿媳结成联盟，倒与如玉亲了起来。

不一会儿，屋里传一声喝：“什么？和悦公主果真要嫁老三？那可是个庶。”

画眉鸟儿仍还叽喳个不停，忽而外院门上涌来几个婆，皆是如临大敌一般。就连周昭那样镇定的人，也不禁回过来要看个究竟。

如玉一笑应之。她只知张君因为在陈家村与自己写了婚书而拒公主，却不知张君正是为了拒公主而娶自己，此时心儿怦怦，暗暗喜，便连昨夜的腰酸背疼的，也不觉得累了。

邓姨娘柔柔一声老爷，连忙使着。张登忽而会意，今天带着邓姨娘登正妻的门，恰是有事相求，这会儿就骂起来，两人大吵一架再不而散，三儿的婚事又得耽搁。

周昭自来不沾事非说闲话，听她两个咬起牙儿，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

唯有笑时两条泪沟显，才能显她的年级来。

要说二十年前那一回，区氏确实上吐下了三天，但邓姨娘也寻死上吊了一回，究竟谁放的药，也没个定论，总之区氏生的儿傻，邓姨娘生的聪明，区氏自认是邓姨娘下的药毒傻了儿，见了她便两火，恨不能一把掐死的。

蔡香晚又凑到了如玉耳边：“自打二嫂府，我便瞧着二嫂一双睛有些熟悉，今儿才发现，她那双睛，竟还有些像你了。”

区氏手拍桌震的茶四溅：“我是妒妇，悍妇。婢妾谋害主母，你将她护在主院二十年，妾灭妻，律当斩！”

姨娘的人，那怕原来什么，如今是跪在主母脚下为为婢。邓姨娘在主屋独大了二十年，终究界见识小，没想到儿成亲的时候，区氏才是主母，天家要尚公主，照例也要提亲，要纳吉纳征，而这些事情，皆得区氏这个正的娘去办，她一个姨娘，还得仰仗区氏不要捣鬼，否则那公主也难娶门来。

如玉都掀不起来，甩甩搭搭了竹外轩，一竹外轩立刻背收，敛步而行，表面姿态的足够好。

张登一目扫过去，二十年未服过的人，扫到如玉绵的像只小面瓜一样低着，不知为何忽而就服了：“当年便有错，也是我的错，我替她赔个不是，给你这二十年的持家声辛苦。你接了她这杯茶，释了她的恩怨，只怕今明日中就要降圣旨，尚和悦公主到咱们家。

倒是姓邓的那个贱妇，如今还是个妾就作威作福，待她有个二品诰命的衔，再有个公主儿媳妇，只怕我将来要死在她手里。”

区氏与姜大家并扈妈妈三个计议已定，早在翘角条屏前的圈椅上坐定，见张登来，不过抬抬眉。邓姨娘端茶来敬，她转去接丫手中的茶，低眉呷了一气，稳稳搁在八仙桌上：“你府也有二十多年，我统共喝过一回你敬的茶，上吐下了三天。这一回难不成是儿要尚公主，你嫌我这个主母碍事，索要一杯茶毒死我？”

我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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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得片刻，永国公张登一袭襕衫外披鹤氅先了门，而后站在门上静等，约莫三息，邓姨娘一件丁香石榴纹的长褙，下系一条八幅本黑裙，上只着只银簪，快四十岁的人了，抬眉望张登一，两秋清澈的仍还少女似的。

秋早晚天凉，她在褙外罩了件无领衽长襦衣，带着丫丫了静心斋。她来的最早，着丫通报过，说是夫人还未洗涮完毕，便只能站在檐廊下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