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半不带迟疑地摇，“没有，主记错了。”

他走到她面前，发未束，倾泻过两腮，有郁沉寂的陌生。就那么定定看着她，看得她寒乍立，过了很久才：“你的酒量到底有多好？”

太一阵腥甜，不过至少知她的手下败将不止他一人，心里好受了些。

把褥收起来，回命人换了。推开槛窗朝外看，外面白茫茫一片，原来下了一夜雪，丹墀边缘的望和围栏上，雪积了都有两寸来了。殿前广阔的广场上，四五个小太监一字排开，拿竹枝扎成的笤帚清扫积雪。起先还一板一，忽然一个错追打起来，德全拢着袖在殿前的廊庑下叫骂，“猴儿崽，这是什么地方？要砍的……”

星河有早起的习惯，这么多年伺候太寅时三刻起，到儿自己就醒。然而今天竟睡过了，睁开时窗纸微微泛起了白，她惺忪着打扫了下脑，侧过去，懒懒的起不来炕，不想动弹。

趴着躺，撑起朝帐幔上看，似乎听见了响动。以为他起来了，等了半晌，大概是听错了。她歪下脑袋重新枕在臂弯里，迷迷糊糊又犯困，帘内隐约传来他的微，一声声，时断时续。

抬起手腕看看，这一圈红，红得他都心疼自己。虽然他不养，但被人捆绑还是一遭，心里终究意难平，往她面前一伸，“你瞧瞧，你的好事儿！”

她越发觉得奇怪，刚想迈，他一声断喝：“别来！”

太一崴，急赤白脸，“你胡说，那不是我，你这是栽赃陷害！”

星河臊眉耷的，自己下的事有一说一，绝不抵赖，便低嗫嚅：“主不也说醉酒误事吗，喝醉的人，哪儿还能算人呢。”

仿佛……不是什么好事儿。她也说不上来，就觉得不寻常，发病似的，可神智又是清楚的。坐在炕上想了半天，闹不明白，便不去思量了。

星河嘻嘻发笑，“如果这样能叫您好过儿，您就当我胡说。”

昨晚醉倒的竟然是自己，太丢人丢大发了，简直生想和她同归于尽的冲动来。今早睁，发现两只手腕上有淤痕，恍惚想起角楼上的某些细节——他被她绑了，在他要幸她的时候，被她绑起来了！

她放下推窗，上单薄，外面的冷风回旋来，通寒浸浸的。转回要找衣裳，却看见太站在那面金丝绒幔下，换了宽大的明衣，两袖垂委着，繁复的袍裾在栽绒毯上层叠铺散，每移动一步，都如凌波而来。

她愣住了，诺诺是，麻溜退回南炕上了。

他神怅然，“真的？可我还记得你在床上摸我来着。”那，是真真实实存在的，细细的手指在他膛游移时，带起细沙盖的彷徨。他那时很张，张得牙关不得不咬，以防相扣作响。那么刻的会，她想混淆，断无可能。

星河被他一喊，急忙慌替他那淤痕，“您别发火，朝褂我已经命人预备上了，耽误不了明天的听政。至于这伤，连油都没破，您又不是姑娘，有什么呀，还气得哆嗦

用来缓解天筵上喝酒过量的尴尬。

她一个激灵，忙趿鞋下炕。从垂帘到床有六七步远，她还像上回似的，把脑袋伸帘，留在外。眯觑着朝里看，内间昏暗，不像外间有窗，照得透亮。里间还着蜡烛，只是无风，那烛火不知什么缘故也在噗噗动。她觉得奇怪，定细瞧，发现是床上的帐在摇动，一鼓一翕间带得烛火摇曳，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想起这个，有些扭，他想求证，但绝不能在她面前失了威严。他掖着两手，在地心缓缓踱步，“果然醉酒误事，本来想着这些年总是不得机会和你好好说话……”一面抬和煦微笑，“其实昨夜的情景，倒也没有全忘，我亲你了是么？”

奇耻大辱啊，这个女人太厉害了。太觉得很生气，男人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但混中的纠缠，又是酥麻伴着甜的滋味儿，像被虫蛰了一下，刺痛中泛起奇，抓挠不着，心肝。

星河大惊小怪哟了声，在手里仔细查看，“这是昨儿我给绑的？”很不好意思地讪笑，“那不是您要楼吗，我怕事，不得已而为之，还请主勿怪。”

她心骤起来，别不是酒喝多了，发羊角风了吧！她颤悠悠叫了声主，就是那一声，打破了这个世界的章程，帐忽然就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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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胆儿也忒了，撕我的朝褂，把我当什么人了？”他气不打一来，当然折了面的屈辱占了大。

这么一来连他也给骂去了，他运了一脑门气，“宿星河，上我这儿蒙事儿来了？你也醉了？醉了怎么没躺在我边，还知睡南炕？”

她歪着脑袋说：“除了求我睡您，还有脱，也没别的了。”

她咦了声，“主起了？”

那可不敢，星河嘴上没好说，心里暗暗嘀咕，角楼上他就想分她的，谁知一张床上躺着会什么事来！横竖昨天的过去就过去了，谁也不要再提了，她想尽法打岔：“我不是没能走远吗，原本要回命妇院的，后来，就倒下了……对了，先您怎么了？里间床架抖得发疟疾似的，别不是病了吧？”

太难以接受，因为只记得星河在他下那一霎的快乐，还有隐约的碰，他好像……亲了她？

龙凤落地罩前的帐幔仍旧低垂，想必太还没醒。宿醉可了不得，回恶心疼总免不了。她在东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醉得那么失态过，昨儿也不知是怎么了。

他了腰，“我昨儿……说什么逾越的话，什么格的事儿没有？”

星河搓了搓手，讪讪：“也没多好，就是和星海喝酒，我没输过。”

太脸上泛红，故作正经，“我是给气哆嗦了。”那事儿，现在和她说了她也不明白，等将来为人妇时就知了。年轻爷们儿血气方刚，经过这么折腾，哪里受得住。他昨晚是想好了的，一定得儿什么，结果败得这么惨，无计可施，唯有自解。

太觉得她一派胡言，他为什么要楼？别以为他醉了，她就能胡说八。先不说他确实存着侵犯她的意图，就说他那件朝服，好好的，象征着大胤国的太朝服，被她撕成了破布，现在还在他床脚扔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