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倒有些稀奇，皇帝很少上丽正殿来，一般朝中大事都在内阁值房理妥当，太又常随侍左右，什么要事儿，特意跑这一趟？

然而御驾在前，不是谁都可以脸的。她不能殿里，便和德全一，立在廊庑外沿等候。

他说完，回过倒着走，微笑看着她，看得她发麻。她咽了唾沫，“主，您留神后，仔细别磕着了。”

她说不成，“我叫不。”

“阿宝？”

德全了，“主正侍膳呢。”

说好了让她回来伺候文房的，现在看来不过是人前的说辞。太的情虽然叫人摸不着脑，但偶尔也有善心大发的时候。于是昨晚上夜闯她屋的事儿，都变得不怎么要了似的。她放松了语调一笔带过，“我昨儿回来得晚，没去丽正殿请主安。”

“发小都得这么称呼吗？名字后加个哥哥，倒像贴着心似的。”

他连一儿要遮掩的意思都没有，她吃惊过后，无言以对。

一辈都遇不上一回。

星河不迭，“阿宝哥哥，您看多亲切。”

太见她沉默，自己倒想着要解这个围了，笑了笑：“我是来问问房家那件案的，想传你，天儿太冷，你们女孩受不得寒，索亲自过来。没想到你睡下了，话没问成，不过瞧见你睡着的样了。你那睡相啊……”见她满脸惊惶，他笑得慈悲，“不说了，怕你脸上挂不住。”

他问她：“你是怎么称呼楼将军的来着？”

星河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迟疑着应了个是，“臣不连内廷，臣喜官。”

然后呢？他还是笑看她，她到底慌了，挣扎着说：“臣不能逾越，这不合礼数。”

所以啊，在她力最旺盛的时候把她纳后，她就再也无法施为了，多可怜！可是能够自由行走又不大好，比如那个楼越亭，横一杠，这些全是多来的烦心事儿。

“传膳了么？”她压声问。

“怕什么的，反正这夹里没旁人。”他循循善诱，像个拐骗孩的人牙，“还没人我叫过哥哥，我今儿想听，你叫我一声，像叫楼越亭那样的。”

他要听的跟本不是这个。开始认认真真盘算，“我是二月里生的，你呢？”

她提起袍从边路上月台，才走了一半，德全从殿里退来，这回连值房都没去，老老实实在廊檐下侍立。发觉旁有脚步声，转看了一，鬼五神六地蹭过来，朝殿里使。星河不太明白，问怎么了，德全说“老爷来了”。所谓的老爷，指的是皇帝。

“青主哥哥，怎么叫不？”太发狠。然而叫完了自己品味一下，发现储君就是储君，连名字都带主字儿，这就已经隔了一了。要是换了别的兄弟呢，青鸾哥哥、青宵哥哥，就连老四的青葑都比他的。太一瞬失望透，颓然回过去，走了长风呼啸的宜门里。

太脸上浮起了苦笑，“趁早别叫了，那小字母后大行后就再没用过。”渐渐走到命妇院了，他驻足抬了抬下，“你回去歇着吧，忙了几天了，准你半天假，睡足了再来伺候。”

二月二，龙抬那天，恰好就是太爷的千秋。这么大的月份，她怎么和他争辩？星河认命地叹气：“臣是十月里生的。”

太前一黑，遥想当年，他母后也算饱读诗书，可是给他取了个那样的名……

他说：“星河，你喜官吗？”

殿墙虽然厚实，到底没法完全隔音，因此皇帝父间的谈话，还是隐隐约约透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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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回房，什么都没张罗，打开炕柜拉被卧倒就睡。也不知睡了多久，再睁的时候天都已经暗下来了，忙收拾起，上丽正殿。了随墙门看见十几个小太监正上灯，包着镂雕铜活儿的大红撑杆儿上去，灯笼钩准确整齐地落下来，微微参差的一声“喀”，几乎分不先后来。所有人都是寂寂无声的，连鞋底过地面都要尽量轻和快。这就是帝王家的规矩，是人越多，越不慌不忙的那份稳妥从容。

官帽上的孔雀翎在她腋下左摇右摆，太站在那里目送她，等她了院门，方慢吞吞朝前殿去。

星河闷着：“臣他叫越亭哥哥。”

当今万岁不是理政还是治家，都算得上严苛，但也有例外，也许对其他女恩庇平平，对恭皇后留下的两个儿，还是相当重的。他同太说话，一递一声关心他的课业，询问昨天拜访元老们的经过。太条理清晰地回答，他或是赞许或是指，俨然寻常人家的慈父。

星河追上去，看他落寞，心里竟有些觉得愧对他。她说：“主，您别难过，您忘了您还有小字呢。”

他说我知，“后来我就过来了。”

夜幕升起来了，天上稀稀拉拉缀了几颗星，寒冬腊月的，风直往领袖里钻。星河不像德全，弓背塌腰地佝偻着，她站得笔直，尤其这会儿神全在墙上，压儿顾不得冷。

反正他不踩上两脚就浑难受，星河认命地，“臣睡着了确实没有醒着的时候机灵。”说完屈膝向他一肃，“多谢主准我休沐，我先歇会，等日暮了再到殿里侍奉。”

太那呢，所谓的哥哥，自然不是手足间排着序的那。他满渴望地瞧着她，见那红开开阖阖好几回，最后还是放弃了。

星河憋屈地拧眉看他，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没人他叫哥哥？他底下一帮弟弟妹妹，人人都他叫二哥，还不够吗？她很想对他说，“主您再这样，我就要传太医了。”可是没胆儿，她搞不清症结在哪里。这位爷的心思既且多，也许正揣测楼家和简郡王也有勾结，她要是莽撞了，对谁都不好。

左耳风声，右耳温情，在这寒冷的夜里，奇异地汇和谐。只是殿里说话有扬有抑，声儿矮下去，便听不大真周了。似乎又说起了东内眷的问题，这可能是父家常时必要讨论的话题，中间还夹了她。恍惚听皇帝说起“宿寓今的女儿”，边上德全便悄悄向她拱手，意思给她喜。她没理会，太的声线清朗，听得更清楚些儿，他还是那几句，“咱们好的，请皇父放心。”说当初皇父年近三十才生的他，他和星河下才二十二，有的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