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生突然久久凝视着她，好半响有些恍惚地：“珍儿，婉君姨娘她……不是这样的。你……不是这样的……”

她叹了气：“不过倒也不怕。这次是我无心，帮着她在府中拿到了些实权。她以为我是有意，这会儿即便看破了我是装疯，却跑来说了这么些，也是告诉我，她不会拆穿。她只是在劝我、提醒我，最好自己‘尽快好起来’。要不要好起来，还是在我，但她总归是卖了我个人情。”

她笑：“可不是。还没当上四皇妃侧呢，已经开始在陈儿面前端起了人一等的架。还不够跋扈？可怜，可怜哦。殊不知她自己能不能成为四皇侧妃还不一定，而陈儿能嫁四皇府却是八九不离十了的。怪也怪婉君姨娘自个儿聪明保毫无差错，却疏于正确教导女儿。陈珠儿在将军府里刁蛮些不碍事，总好过被人欺负。可能婉君姨娘自己隐忍自己心里的苦自己知，舍不得要女儿从小也这般过活。若是考虑将来，等陈珠儿了皇家，陈珠儿这是差了些，但想着有老爷在呢，只要陈珠儿不什么大错，都还能护得住她。从这来看，婉君姨娘的行还是比二娘差了一个档次。看看人家陈儿，不显山不漏的，也不用抓起我来当垫脚石，自己就稳稳地讨得了四皇心。而且就是再有信心早晚能骑到我上来，现在也还知忍一忍，人前不至于薄了我这个大小的面，更不会像陈珠儿那般，简直是明晃晃地挑衅。陈珠儿这没大没小的，还不都是婉君姨娘惯来的。还记得之前婉君姨娘在娘的下人那里吃瘪，陈珠儿还要来护着婉君姨娘。想来，婉君姨娘私下里没少跟陈珠儿抱怨，可能还说过，‘等将来珠儿当了四皇侧妃，可要保护为娘’之类的话吧。这样一对比，我倒是要佩服二娘一些。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教导的女儿也是。同样都是人前一，人后一，婉君姨娘这人前人后的差别才真是叫人看不起。”

梁生一时间无法相信婉君姨娘背地里会是个心机如此叵测又小肚的人，半响没有搭话。

“婉君姨娘最初是别人送来的吧？就凭这，你还以为她会是个单纯的人吗？”她不叫梁生犹豫，下狠药，“不然你以为我爹为何即使明知二娘毒辣，还是一直让她掌家？二娘即使再狠，但好歹跟着我爹这么些年，对我爹是死心塌地的。而旁的姨娘不说，婉君姨娘即使人前得完，看起来适合掌家，我爹却始终都没能全然信任她，对她留有一丝戒心。这次让她帮着二娘掌家，也只是在一定程度上牵制二娘一些。她本得到的权利还远远只是些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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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生皱了眉，里不断闪过心疼纠结的目光。

“你对我的好一直都很真，我知，谢谢你。”她看向梁生，衷心，“我相信你。除了我爹，我这一次敢于相信你，相信你也不会有一日让我失望。所以我与你也是真诚相待，从不想刻意修饰自己。可能你印象中的我还是那个仿若五六岁的天真孩童，从你与我相识我便是，十年来也如是。但十年后的我不再痴傻，我便是你现在还一时接受不了的模样了。可能你会觉得我心机太过沉，对待每一个人也都是用满是心机的光来看待他们。我也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第三十一章装疯卖傻难（十）

“将来？”梁生远远没有想过那么多。

梁生是个重情的人。幼时婉君姨娘也待他不薄。即使她说得句句在理，梁生一时还是无法接受。

“不，不是这样的，我对你……”梁生急急辩驳。

“你失望了吗？”她苦涩一笑，也有些恍惚，前世刚听说男友与别人订婚时的记忆碎片涌脑中，“有些人，你以为你了解，却在某一刻发现，你本就不了解。”在她去找男友和男友父母质问时候的记忆碎片跟而来，“你以为你了解很多人，其实你一个都不了解。”在那之前很多很多的记忆碎片一个个散落成沙又纠结成一团一起涌脑海，无论是在学校、在社会，还是曾经以为的家里，除了早已失去的至亲，朋友？人？她的胆变得越来越小，一次次地尝试，总是换来一次次受伤，“你所了解的只是他们所刻意表现来的，和你自己以为他是什么样而化过的。一次一次，滴滴，早有蹊跷可寻，其实只是我们自己忽视了。在某一刻，心里才明白，原来，他真的是这样的，他们真的是这样的。如果一时接受不了，也只是接受不了被自己蒙蔽了这么久，被自己骗了这么久，与人无碍。然后从某一刻开始，你自己就变了，变得再也无法从一开始就全然相信一个人。因为，你怕再被自己骗一次。最怕的是，事实也证明了，没有一个人值得你全然相信。”

“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不

叫你和我爹，所有人，甚至是二娘都没看来，也是极大的能耐了。真真是辨人微，才能到从不说错话，从不得罪人。可惜，从她教导来的亲女儿上却暴了她藏的野心。估摸着，陈珠儿幼时只是小孩玩笑，旁人都不当真，婉君姨娘却走了心。我既痴傻最好，那纸婚约不曾作废，那么若是待我及笄依然可以嫁给四皇，陈珠儿这个五小看起来委屈了，陪嫁过去，算作对皇家有个代，皇家怎么也要给她个四皇侧妃当当。其实这也不算太委屈了。俗话虽说，‘宁当，不当凤尾’，但这也是见仁见智的。能嫁皇家，本已是莫大的荣光。重要的还是将来。”

她继续：“毕竟我是傻的，就是皇家再不怕娶个傻皇妃回去，却也不可能让我这个傻母仪天下。而毕竟同样是将军府的女儿，只要保证我衣无忧，让陈珠儿母仪天下更合适，同样也能拉拢我爹。从四皇明知我是个傻的，依然要履行这纸婚约就能看，他很仰仗我爹。我会成为陈珠儿的踏脚石，这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若是四皇不济，陈珠儿终其一生也就只能在名义上个侧妃。但这也是万千姑娘梦寐以求的良姻了。想想看，若是陈儿这个二小嫁给某个朝臣，即使是正妻，却君臣有别，见了陈珠儿这个四皇侧妃都要行礼。更何况我这个正妃还是傻的，那在四皇府里，陈珠儿可要比我们将军府的二娘好过太多了。可怜陈珠儿这个丫还是太傻，从小被她娘输着自己将来能当皇妃，甚至当皇后的好幻想。从一开始的泼辣自保，早已变成了跋扈。”

“跋扈？”梁生一愣，印象当中陈珠儿是刁蛮了些，总也不至于跋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