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告知此事，不胜激。”崔氏想了想，又说，“只是我听说那位郎君弱，怕他命不长久……还请大师指。”

崔氏知慧能意有所指，回礼：“多谢大师。”

阿常说：“是啊！那人胆也太大了，当我们南诏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时偏殿外有不少人，我怕人多杂，因而不敢声张。”

王府众人走走停停，快黄昏之时，才到达城门。府兵乘一骑飞驰而来，停在崔氏和嘉柔面前，下行礼：“王妃，郡主，世已经回城了。”

“可再怎么说，那也是名门的儿媳，我羡慕都羡慕不来的。”顺娘讪讪地说，“而我大抵只能在南诏的那些氏族里面挑一个庶嫁了。”

下午，拜过家庙，崔氏便带着王府众人回去。

她自小便听阿娘说长安，“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度风。”那些人才是她心中真正的向往。

妻不妻的有什么关系？只要是她真心喜的人，她也会千方百计夺取他的心。

嘉柔和阿常一去见崔氏，崔氏听完阿常所述，也很吃惊：“他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阿弥陀佛。人的寿数自有天定，这个贫僧不敢妄言。王妃慢走。”慧能说完，带着僧众返回寺里去了。

崔氏愣住，没想到木诚节竟然还帮嘉柔算过姻缘，还以为他不信这些的。慧能是得僧，他算的应该不会错。

她只要想到日后嫁这样的人家，整日为着蒜的事情跟婆婆争斗，还要陪伴一个走斗的夫君，就觉得毫无盼。

顺娘抬看柳氏：“怎么说？”

“阿娘，天不早，我们该回去了。”嘉柔声提醒。

长平郡主的世也可怜的。很小的时候，父亲和几个兄长皆战死沙场，母亲也殉情了。太后不忍，将她接到中抚养长大，倒是与广陵王的情很厚。

嘉柔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没事了，那个人已经离开，应该不会再回来。”

慧能俯行礼，然后说：“今日让王妃和郡主受惊了。院中西墙有一个废弃的，平日无人注意，大概猫儿是从那里的，现在已经堵上了。以后不会再发生此事。”

“长安那些世家大族，最看重门第。郡主许婚的是个续弦的儿，份上本来就低人一等。而且那位郎君好像弱多病，没有功名在。云南王在南诏风光，可到了长安那地方，倒不见得多招人待见，嫁过去有她好受的。”

玉壶回过神，急：“郡主，您没事吧？婢好像看到……”

崇圣寺有很多禁地，王府的人不方便到走动。用找猫为借，也能让他们将寺庙的边角都搜一遍，确保不会再有人藏匿。

崔氏和嘉柔皆是一喜，嘉柔连忙倾问：“世现在何？”

她总渴望飞到更广阔的天地中去。

虞北玄为一方节度使，竟愿意为了嘉柔留在南诏这么久，这是崔氏没有想到的。如今整个江淮局势都要仰赖他，天底下想杀他的人也不知有多少。张扬去，只会给嘉柔带来危险。

而广陵王就是日后的元和帝，下旨将她在东市车裂的那个人。

崔氏摘下帷帽：“大师有话不妨直说。”

慧能继续说：“贫僧乃家之人，本不该多过问凡尘俗事。但今日得见王妃，也算缘分，顺告知一事。当年大王曾拿着郡主与那位郎君的生辰八字，来询问贫僧，贫僧算他们是天作之合，大王兴离去。”

伤倒是不，上完药后，只留下一浅浅的，犹如红线般的痕迹。

崔氏这才重新将帷帽上，吩咐众人启程。

“你去吧。”崔氏知嘉柔不愿多说，也没追问。若说之前，崔氏对她放下虞北玄还有些将信将疑，今日她这般激烈反抗，也没跟虞北玄走，看来真的下定决心要与之结束了。

“阿娘，不用缠纱布。我回去换衣裳，遮住伤就好了。”嘉柔轻声说。伤太明显了，反而惹人非议

*

慧能摇了摇，又问：“据贫僧所知，郡主可是有一桩打小定下的婚事？”

“千万要小心。”崔氏

“阿弥陀佛，请王妃借一步说话。”慧能对崔氏执礼。

其实她跟长平是两个傻女人，为了一个本不自己的男人，斗了那么多年，最后又都丢掉命。

嘉柔回到自己的禅房，玉壶已经醒了，正坐在炕床上发呆。嘉柔走过去问：“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崔氏吩咐阿常：“让府兵在外面加巡逻。再告诉寺中僧人，说府里不小心丢了只猫，让他们帮忙找一找。”

懂得珍惜？”

阿常去以后，崔氏坐在嘉柔边，仔细查看她脖上划的伤，取了药箱过来。

只是嘉柔没看到上辈的结局，到底是元和帝胜了，还是虞北玄胜了。

慧能方丈亲自来相送。他须发皆白，眉长如丝绦，穿着绯的七条衣，背略微岣嵝。慧能是得僧，曾被天请到中弘法，奉为圣僧。都说他上知天文，下晓地理，通佛法和医术，传得很神。

崔氏跟着慧能走到墙之下，院内的桃树，枝叶伸展来，枝结着鲜硕大的桃。

这一世没有自己，希望她也能求仁得仁。

玉壶被安置在嘉柔的禅房休息。她只是被打昏了，伤势并不严重。

“是。大师为何提起这个？”

柳氏将顺娘搂到怀里：“这世上的人大抵如此。拥有什么，便觉得理所应当。不过你也不用太羡慕，我听一个从长安来的妹说，这桩婚事，其实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风光。”

柳氏说：“我的傻女儿，等到郡主嫁，你就是云南王唯一的女儿。只要王妃肯抬举，也能挑个不错的人家，嫡也是可能的。妾不如衣，哪怕门第差一些，只要能正妻就好。”

若她所记不差，朝廷很快就会下旨让虞北玄去山南东平。虽然虞北玄没能如愿拿到那边的地盘，但长平郡主会下嫁给他。

崇圣寺的山门缓缓关闭，僧人自扫台阶，崔氏还站在原地。她是信佛的，也相信姻缘天注定。

府兵面难，支吾半天才说：“世在府里呆不住，去北市买东西。不恰遇到田家郎君，起了争执……小的是回去搬救兵的。”

木景清和田德成是结过梁的，嘉柔对崔氏说：“阿娘，我带人过去看看。”

“你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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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嘉柔看来也就是个普通的老和尚，并没有三六臂。

顺娘嘴上应了，心里却不以为然。像南诏这样的小地方，就算是氏族，却各个都透着小门小的寒酸和浅薄，像今日路上遇见的那个田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