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晴明定定地看了江雪片刻，似乎在仔细端详她的神情，最后才舒了气，挥手召回了门上贴着的符纸。

困住了她的自罪漩涡有了路。

“我很好。”藤原鹰通笑着，推了一下镜却落空了，他这才想起养伤期间自己的镜被“没收”了——为了不让他正事，雪姬让神将把他的镜收了起来，这对于度近视的他来说的确构成了一定的困扰，如果两人距离稍远一些，他甚至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雪姬殿下能这么想就好了。以后有些话不要说。”

偏要忍着。

他一直都想要成为能够让母亲到自傲的好儿，现在他终于从母亲中亲耳听到了他期盼的答案。

安倍晴明摇摇。

江雪觉得这实在是太惨了，都不忍心说来了。

“不……没有。”江雪迅速地用丝巾裹住了手上的伤，将手缩回袖中，转若无其事地笑笑，“让您担心了。我只是在想，为了不让平安京的大师落到要陪着罪人下地狱的那地步，我还是应该多些好事，希望上天能够让我将功折罪。”

老狐狸啊。

雪姬殿下是一位值得全心全意对待的姬君，请好好地……保护她、珍惜她。

江雪这才恍然大悟。

“兄长，你还好吧？”

她还曾经乘坐过绘着这个图样的车呢。

藤原鹰通无奈地

江雪奇怪地说：“怎么了吗，这面镜？”她说话的时候习惯地接了过来，小心避开了已经碎裂开来只残存着一些亮晶晶碎片的镜面，低声自语，“晶？玻璃？”

“咦？”江雪疑惑地眨眨睛，“可是怨灵明明是男啊……”

藤原鹰通回过神，不禁又想到了母亲的那句话。

“这面镜……我在老师的手札里见过记载。它之前的主人是一位了不起的姬君。”

江雪拼命地压抑了哭声，慌地拭着泪，好不容易才让泪止住，她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咬破了手掌，尖弥漫着一血腥气。

江雪打开移门，不意料地发现屋内只有藤原鹰通一人了，先前那位女的灵魂已经不见了。

江雪手上的伤已经止住了血，她直接用纱巾包住了铜镜破损的边缘防止割到手，翻转过来，看着背面的纹，一看就愣住了。

哎？

“君内亲王之母自橘氏。”安倍晴明给了答案。

“内亲王？”江雪“唔”了一声，依旧不太明白，“那就是皇室的人？可是，皇室的人为什么会有橘家的东西？”

藤原鹰通的母亲已经回到了黄泉去，他站在屋中，想着母亲刚刚的叮嘱，不由得了笑容。

“雪姬殿下不是正在保护平安京吗？”安倍晴明笑着反问，“保护神，守护京，善待八叶，雪姬殿下一直都在行善，神明一定会看见。”

安倍晴明摇否定了江雪的猜测，颇为严肃地说：“君内亲王受宇多天皇，时任贺茂斋院数年，孚众望。在她病故之后，已绝迹尘世的宇多法皇自任和寺，悼念亡女，醍醐天皇亲自为姊治丧，藤原时平作悼词，举国缟素。这面铜镜本已作为神供奉于贺茂斋院之中，老师曾经在参拜贺茂神社时见过。不知何时失落于外。”

“哎？可是，兄长的伤还……”江雪有些迟疑。

——你已经成为一个了不起的、能够让人放心依靠的男人了，鹰通大人。妾为你骄傲。

为什么不让她早来四十年？

日本居然有这么级的镜？

江雪心中松了气，合地笑着说：“那就太好了。希望总有一天我可以赎清自己的罪——不过琉璃净土之类的地方我就不期待了，再好的地方一成不变，我也会厌倦。我啊……还是在这个世间继续沉浮挣扎吧。”

“……或许有什么原因，使得这面镜落在了怨灵手中吧。”安倍晴明也有些不解，想要之后再仔细调查看看，下只是说了自己还记得的内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应当是宇多天皇之女君内亲王之。”

答案她不是早就知吗？

这是她认识的图样。

江雪笑着。

“这是……橘氏的……家纹？怨灵寄宿的铜镜怎么会……难那个怨灵生前是橘家的人？”

第187章贺茂斋王

安倍晴明锐地察觉到了血腥气，这才打破了片刻的安静，怀着担忧问。

堂堂一国公主啊。

“请雪姬殿下看背面的纹。”安倍晴明提示。

“那就奇怪了呢。”

但是，无法解释的是，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还是能够清楚地辨认雪姬，甚至能够想得到她说每句话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雪姬殿下，你伤裂开了吗？”

安倍晴明这时才将之前收起的那面古镜递了去。

“兄长，打扰了。”江雪轻轻在门上敲了几下，提醒屋里的人有人来了。

她都知当时门上贴了符，外面听不见，何不直接哭来呢？

“也就是说，这面镜被……橘家的姬君带中，又传给了自己的女儿，最后莫名其妙地落到了怨灵手里？怎么听起来觉……好歹也是一位内亲王啊，再不受也不至于……”

江雪顿时脑大开，想到了一大堆类似于橘家嫡系旁系权力倾轧最后有人郁郁不得志投井上吊变成了怨灵的故事，又或者哪个可怜的娃被人下毒然后变成怨灵的故事。

江雪把铜镜递回给安倍晴明，对这个陈年八卦也没什么太大兴趣，记挂着藤原鹰通那边的事情，“若是无事的话，我就回去看看鹰通兄长了。”

唉……

这年不是应该以铜镜为主吗？

藤原鹰通咳了一声。

江雪走门，低看看手上的伤，自己也觉得好笑。

混到这遗落在孤魂野鬼手里的地步吧？

中那一把已经丢失了钥匙的沉重铁锁轻轻地裂开了一条。

“我已经知四方神符所在了，我们去通知神和其他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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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不受，本就是被到天上去了。皇室和神的声望都刷到了吧，这个内亲王就差一登王座集君权神权于一了。

这跟她之前的猜测完全相反啊。

安倍晴明笑着挥挥手。

想着想着，她又一次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