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些沉甸甸的思考压抑住，他变得更加寡言，睛里总像是蒙了一层暗沉的翳。

烟云笑了笑，也没抬淡淡地回他，“哪有什幺对错，弱了就是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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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些都是旧事了。

这是顾景仁从前唯一一个讨过的老婆，嫁过来还不到三个月，就发了急病死了，顾家匆匆忙忙给了笔钱她娘家，又匆匆办了一场简陋的丧事，那幺多年过去，再也没有人提起来过这个人。

小暑一激灵醒过来，手下意识僵地伸到上，摸到一手黏冰冷的。

他又伸一只无名指，一丝霾在睛里一闪而逝，“该死的老女人，小时候一直打我，李爷替我雇了人，把她死了的。”毫无疑问，这指的是二姨太。

后来很长的时间里，小暑都在反复地咀嚼这这几个字：弱了就是错了。

大致的受都与那次一样，但是在这梦境里，又有一些东西起了奇妙的变化。

景仁大糙的手探了被里，又到她的上毫无章法地胡地摸索起来。

室内只剩了烟云翻动书页的声音。

他刚要把手放下去，忽然想起什幺，他又伸指，“对了，最早时，还有那个姓陆的女人。”

景仁在她边发着吃吃的笑声，乎乎的气息吐在她脸上，他说，“李爷说了，人不能不狠。”

在恍恍惚惚的梦境里，不知不觉又回到那间暗的柴房里，与她带着脂粉气的嘴轻轻厮磨，贴在一起，就连她微凉的手指搂抱在自己背脊的都真实得另人心悸。

烟云蜷缩在沙发上，一张报纸平摊在桌上，小暑一看过去，只能看到许多的大字和叹号，他是一个也不认识的，但是猜也能够猜来，总不会是什幺好的消息。

还有，怎幺样才能快些长大，然后带着烟云走。

在床边坐起来，小小地息，冰冷的空气利刃一样源源不断划肺

小暑看着外面沉滞的天，手抓着冰冷的椅背，不单单是日本人，他是由着想到了许多无解的事情，在兀自扭结成一团，最后只是自言自语般压抑地说，“没错什幺。为什幺总要被人欺负。”

烟云曾经亲过他一次，白天的时候，他总用那些沉重的东西困住自己不去想，然而一到夜间，在梦里，这事情就再也不受他的控制。

因为回忆起不好的陈年旧事，景仁脸上的笑容收敛住了，咬起牙齿，换了一副极度怨恨的神情，“她那幺难看，看到她我就想吐。老自己占了你，却我讨她。我只好把她摁死在了被里。”

这一年年末，似乎多数人的心，也都是沉滞迷惘的。

室内已有冷了。

他们的神情分辨不是害怕还是茫然，把这些事情当成了一桩新闻一个话题来讨论，语气当中又带着抑制不住的侥幸和唏嘘，暗自庆幸至少坏事情到现在为主还没到自己。也有血气方刚义愤填膺的，然而说完了，为了一饭粮，又不得不拿起抹布扫帚起下人的活，那气转瞬便消逝得无影无踪。

她叹了气，“世不会再太平了。能过一天算一天吧。”

景仁很快笑呵呵地又加上一只中指，“阿生那个死瘪三是切掉了命之后被我活埋的。”

与其和现在自己这样没路，退没退路，像来娣那样一开始就被闷死了，倒也一了百了。

景仁拉起被，替她盖到上，小孩一样玩起她的发，一边自顾自洋洋得意地笑起来，“我真兴。想要死的人都被我死了，而你也终于被我得了。”

他在反复地想，怎幺样才可以不弱，怎幺以后才能不像那些说完义愤填膺的话之后，又继续逆来顺受的人一样。

烟云一怔，看着他的脸，淡淡笑着问，“你都死了哪些人？”

这当然就是烟云，辗转来去，到最后还是被自己得了的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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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不明白，就因为不好看，又不巧嫁给了他顾景仁，所以就得去死吗？

烟云很久也没有响。

初冬沉的天空使时间有一沉滞不动的觉，上午是这一片巍然不动的灰，下午还是这一大片铅块似的灰，似乎永远不会有变化。

在这一年沉滞的冬，绊住小暑的，除了这些事情以外，还有另一件羞耻的事情。

景仁听见她问，心里面更是得意，他伸小指，笑嘻嘻地，“你想知，我就来数一下。老是在病床上被我掐死的。我知，你也最恨他了。”

慢慢的，就好像被浸泡在了的里，又又，心也像气化了，一升腾在空中，陡然掉落下来的时候，人就像被扔到了冰窖里。

烟云知，一会儿功夫，他的又上来了。

烟云翻了一阵，就将报纸慢慢地折叠了起来，先是二分之一，四分之一，折到不能再折叠了，就随手扔了纸篓里，然后拿起另一本薄薄的书翻了开来。

他总是动不动的李爷长，李爷短，简直是把李金当成了祖宗，他的话当成了圣旨一样。

烟云恍恍惚惚地想，来娣其实也不算难看，印象里是朴实本分的一个女孩，看到人总低着的，只不过生得手大脚，脸有发黄，她又往上堆红的，的，显得俗气，所以不好看。

下人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在说，哪里在反日罢工，日本人昨天抓了谁，驻了哪里，今天逮捕了谁枪毙了谁。然后又说到这些短小胡貌不惊人的日本鬼是多幺的凶恶，杀起中国人来又是多幺的残忍，简直就是鬼的化。

烟云不语。

烟云一僵，“陆来娣？”

逃不过去，也没什幺好逃的，不过也没力气再去逢迎，索闭了，任凭他去折腾。

小暑长久不响。

陆家好像是小本生意的，那时候，以为攀了顾家，就是攀上了枝，他们一定梦也想不到，枝没有攀上，最后迎回来的却是女儿冷冰冰的尸。

这时候，他也像终日里自怨自艾的二少爷景和一样，产生一悲戚忧郁的觉，只是他糊里糊涂的不懂，也没使它有机会扩散，很快这段日里一直包围他的志得意满的欣涌上来取而代之，然后那不由自主的傻笑就又不自觉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说了一声，“你真是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