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是怕极了这些个女人，每一次去时都着，来时如释重负，门内麻将在牌桌上翻的嘈杂声混合了门外的闷，让他觉得这一年的暑天似乎越发的难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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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暑着过去了，太太捻了烟，再要伸手去捧他的脸，小暑赶忙避了开来。

他是个不耐的人，因为天气太，上午忙过了，下午便只好呆在屋里不停地扇着蒲扇。

小暑起初并没有说话，一反应也没有地呆立在原地，那几个小仆役自己笑着笑着，觉得没意思，也就默默地放好了东西准备走人。

当小暑忽然像疯了一样上去跟小李扭打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懵了，回神过来去拉架时，小暑已经像条发了狂的小野狗一样谁也架不开来了，两只手掐着小李的脖，红着睛把他的往墙上撞，是要杀人的架势，几个人联合起来才勉把他的手反扭住。

那几个人便同时爆了一阵笑来。

于是那牌桌上的几个人又嗤嗤地笑成了一团，“你呀别自作多情了，人家只认了烟云一个呢。”

小李发现了新大陆，也不觉得了，翻下床，又在小暑的床底下摸索起来，在靠那床脚的地方，果然被他摸到了一个纸盒，打开来，里面也没有藏着几个空药瓶，其中那个跌打药的瓶，小李倒是认得的，那是一个多月前四姨太差人送过来的，此外还有一截浅蓝的绳，这不用想，肯定也是四姨太从前绑在辫梢的。

其他的几个太太都捂着嘴笑了。

男孩儿，你留着当下人是不是太浪费了。”

小李见了鬼一样三步两步地逃到了屋外去。

这个太太却真的执了小暑的手半真不假地笑，“好孩。你要不要跟我回去？吃香喝……”

小暑顿了脚步，也没有说话，低皱了皱眉，也就走过去了。

小暑却看也不看他，半蹲下去，一张张地把被他们蹂躏得不成样，四散在屋里的画纸都捡了起来，碾平了，拂净灰尘，放回了纸包里，又把那些药瓶，绳也一一放回了纸盒里。

太太摸了个空，也不生气，将手伸了回来，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暑，你老实待，你偷偷地藏了些你们四姨太的什幺好东西？”

这事情看起来就这幺小打小闹着过去了，但其实并没有真的过去。

小李大大地着气，朝地上唾了一，心有余悸地骂，“疯。疯狗。”

看到小暑经过，他们互相看看，便有默契般地憋住了笑不说话了。

小暑被反扭着，镇静了一会儿，一气仿佛终于缓和了下来，轻轻地说了声，“放手。”

小暑撞见被几个人包围起来的小李故意装了一副严肃模样，语气夸张地说，“咳。以后，你们这些人，都不要碰我的东西。”

他如往常一样去门厅里替那些个女人们倒茶，这一日里面的气氛却不似往日里，好像是一局牌刚刚打完，只见那个他最怕的太太右手支在牌桌上，左手里挟了一支燃的烟，只看着他笑，另外两个女人也是看着他笑着，烟云的神情则是有些似笑非笑的。

“辣”字还没有，小暑已挣脱了她也不回的跑了。

若是小暑年纪再大一些，存着这样的痴心妄想被人发现了，只怕是要被扫地门，然而因为他只有十一岁，于是这事情就只能是个笑话。

虽然那几个人个个年纪都比他大，个也比他大，但却没一个人敢放手。

被她们这样盯着，小暑端着茶壶的手便有些抖，还好总算没差错依次地倒完了，正打算快些离开时，太太笑着叫住了他，“好孩，你过来。”

那几个小仆役架着小暑的手刚刚有些松懈，小暑立即又要上去，好不容易才被拉扯住，小李已经吓得朝后连退了好几步，什幺话也不敢说了。

小暑息着，一双睛直直地盯着小李。

烟云拿梢瞥了一，半开玩笑着说，“你要，你领了去。”

然而还是，并且无聊得，于是小李一边咒骂着这该死的天，一边百无聊赖地从自己的床上移动到了小暑的床上，两张床都是最廉价的那木板单人床，没有什幺不一样，然而当小李坐到小暑床上时，却听到下的木板发了一类似纸张被压住的沙沙响声。

第二十八章夏病（二）

那几个小仆役这才放开了他的手，天气本来就，经过了这一番折腾，所有人都是满满的汗。

牌桌上的另两人闻言一看果然如此，也不由得

于是小暑便也只好任他们反扭着。

太太见到他脸红了，笑得更是得意了，尖着嗓叫了起来，“哎呀，你们来看呀，这个小情啊，脸都红了。好玩死了。”

小暑在替这些女人端茶倒的时候，他同屋的小李却独自一人无所事事地呆在屋里。

小李正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里，自然懂得他偷藏着这些东西是什幺个意思，正暗自觉得好笑时响起了敲门声，平日里和他要好的几个伙伴在门外面喊他。

小李忙去开了门，把他们拉了来，然后把自己的新发现当了笑话拿给他们看，这几个小仆役在大天里本来就百无聊赖着，如今发现了一乐，也不由的凑在一起，你拿一张画纸，我拿一截绳地取笑逗乐起来。

之后的确是没人再去碰小暑的东西，但是他偷藏着烟云私的事情，却开始通过宅里那些无聊下人们的唾沫星传了开来，成了一个笑话。

小暑回来时，他们也仍旧在拿着那些东西笑着，因为不觉得是什幺大不了的事情，所以在看到小暑时，小李还特意举了那张画纸，问他究竟藏了些什幺好东西。

小李看到不是钞票，心中已经大失所望，然而只翻了一张，就立刻傻了，这一张张画上的女孩，不是别人，分明就是旧时的四姨太。

纸包放回床板下，纸盒放回了床底下，小暑这才对着屋里那几个呆若木地看着他的人淡淡地说了声，“以后，不要碰我的东西。”

小李立即来了神，一把掀开他床上的草席，木板之下果然藏着一个纸包，他原以为小暑从哪里偷来了钞票藏在木板下，没成想翻开纸，里面包着的却只是一小摞皱的画纸。

小暑的脸霎地红透了，这一下完全无从遮掩。

过了会儿，他叹了气，又说了一声，“放手。”隔了会儿补充了句，“我不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