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顺说，“大人，山上那井实际应是个矿井。”

一筐又一筐的人骨从井冒来，那场面看得人胆战心惊，有些人胆小，憋不住，结伴离开去撒。李大王等昨晚只是来救人，并不知这井底下还有死人，现在脸也有些青。

丛顺又，“另外，从井上的开凿痕迹来看，这井是人工挖掘的。由于此远离村落，所以不是井；也不是捕兽陷阱，因为陷阱要挖得宽一些，也不用这么。”

一个人特别想家的时候，就总是忍不住想要把自己过去的生活分享给旁人。谭铃音现在就是这状态，只不过她的过去是不能轻易与人言的。现在在唐天远面前滔滔不绝地讲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他已经是怎样一份信任。

“大人，我既是你的副手，有些事情也该为你参详参详，否则实在有愧大人的青，也有负府台大人的嘱托。”

他接过来，拿在手中仔细看着，故意轻轻调整了一下角度，好让周正看个仔细。

“等一下，”唐天远叫住她，“我对你的弟弟很好奇，你能否跟我说一下他？……你们是亲弟吗？”

谭铃音又说，“其实清辰命很苦，他是我伯伯捡回来的。我伯伯是我爹的亲哥哥，他醉心武学，无意成家立业，成天天南海北地走，逍遥江湖什么的。清辰就是他在辽东捡的，那时候他都快没命了，幸好被我伯伯治好了。可惜变成个哑，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我伯伯就把他送给了我爹，那时候我爹还没有儿，就把清辰当义养着，聊胜于无嘛。清辰特别特别懂事，嘿，其实他的名字还是我给他取的呢。怎么样？……后来我继母生了儿，清辰就成了她的中钉。不过没关系，反正有我罩他……”

唐天远很满意，这捕差完全说了他想说的，他问，“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

这可把周正急坏了，几次三番地想问，又怕自己一问容易引起县令的猜疑。总算挨到回县衙，看着县太爷把丛顺叫退思堂，周正忍不下去了，厚着脸想要跟上。

唐天远了，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正面上还能维持镇定，他答，“大人识见卓然，全凭大人裁夺。”

他不能问得太明显，那小县令猴猴的，容易察觉。

唐天远摇，“胡说，天目山上能有什么矿，煤矿？铜矿？既然有矿，我这父母官怎么不知？”

“辽东。”

周正试探着问，“大人，恕卑职多事，倘若那真是金矿……”

一个同样下井的叫丛顺的捕差补充，“死者们在死亡后被土石掩埋过，可见确实不是自杀而是他杀。据大人昨天的描述来推断，这凶井本来被人掩盖好了，只是夏天多有风雨，冲刷之后泥土松动，人一踩上去，便容易陷落。”

唐天远不用看也知是什么，一块金矿，那还是他昨晚特意落下的呢。

唐天远反问，“周县丞，你来铜陵县也之后，可曾听说此地有过金矿？”

唐天远沉半晌，对丛顺说，“你先带几个可靠的人，把井上的通挖一下，确定是否真的是金矿矿井。”

“大人，那井上有一些横着挖的通，已经被堵，这些通应该是通向矿田的。另外，卑职在井底发现了这个。”他说着，掏一小块东西递给唐天远。

仵作是最后上来的。上来之后跟唐天远说明了一下情况，“死者一共五人，均为年轻男；死亡时间是八九个月左右；死因初步断定是中毒，因为骨发黑；暂时不能确定死亡的第一现场是哪里，但据卑职的推断，不是井底。”

周正不动声，“大人觉得我们该怎样抓到盗采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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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一个“上山幽会然后无意中掉一个破井再然后发现好多尸”的县太爷，唐天远表示了对这次意外事件的足够重视。他调派了人手，亲自带着他们上山挖尸。周正也跟过去围观，一脸的忧国忧民相。

丛顺领命下去了。

又把知府搬来。唐天远表示很无奈，让周正跟了来。

果然不是。唐天远垂眸盯着地上遍布的青瓷碎片，暗暗叹，果然不是。

☆、第40章

唐天远一撩看向周正，“周县丞，你意下如何？”

周正终于张得有些遮掩不住了，一切事情都在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他地了声“多谢大人”，找了个理由先退去了。

她说了这么多，唐天远的注意力全在一个地方上，“你刚才说，那个孩是在哪里捡到的？”

唐天远先让人下去把尸刨了，让仵作当场验了，验过之后才又把尸运上来。骨都放在筐里，为防止混，一副尸骨一个筐，一筐一筐往上运。

周正心内咯噔一下：坏了，怕什么来什么。

对县太爷和谭师爷的-情，周正本来只是怀疑,现在亲耳听到,他就有一“我知得太多了”的优越。因此,周正再看到谭铃音,神略暧昧,表情略猥琐。谭铃音自然知他想的是什么，无奈,表面上还要装懵懂。

唐天远也很理解，因此当下决定先打回府。

去之后，赶回去给知府大人写信。不过远解不了近火，给他写信也未必来得及，

“本官也没听说。我初来之时，把一些要的文书都看了，也未曾看到什么金矿之类。若真是金矿，且已然成井，官府未闻半风声，那多半是有人盗采了。”

丛顺心思比较缜密。这么大事儿，死这么多人，肯定是个大案，何况他方才发现的东西也蹊跷，必须要注意保密，前人多杂，不方便说。

无奈,也只好先静观其变了。

周正连忙摇，“没有。”

唐天远故意装作不解地挑眉，“周县丞还有何事？”

谭铃音闻言摇，“不是。”

周正也没太多心思关心她的私生活,他现在比较担忧唐县令到底掉什么井里,尸又是怎么一回事。总不会真的那么倒霉，一下被他发现吧……

当然不是。几个大小伙商量好了跑到井底饮毒自尽？这不有病么。

唐天远嗤笑摇，“抓人？抓到人又不会分给我钱，我才不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盗采黄金可是大事，我只消上报朝廷，自然有人来抓人，我功劳一也不少记。哦，当然了，”他笑看着周正，一派亲和，“少不了周县丞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