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驾前失仪，请皇上饶命！皇上饶命！”田七一边磕着，一边说话，因为太张，嗓音打着颤，到后来只一直重复着“皇上饶命”。她觉得自己这回是真栽了，不求别的，但求能留一命，于是重也只在这四个字上。

一觉醒来，睁看到门前挂的藏蓝棉布帘在晃，过了一会儿，由帘旁边探来一颗脑袋。

纪衡被田七的磕声和求饶声得有心烦，“你起来。”

纪衡之所以意思意思地罚了，还是觉得这才大半夜的独自一个人哭是真心的，看来心儿是真实诚。

盛安怀站在后面，看得目瞪呆。

☆、罚你去打更

十三所建在紫禁城外，是太监们的住。皇里的大分太监都住在十三所里，只有值夜班的或是经常在主跟前伺候的太监，才有资格住在紫禁城内。田七搬紫禁城不过半月，就又搬来，说起来丢人的，不过还好，她脸够厚，也就不当回事。

妈呀！！！

更鼓房里都是犯了事儿服刑的内官，每天晚上去玄武门的门楼上打更，差使倒不累，就是得晚上去，也没油可捞。

第二天，田七在内官监登记了一下自己接下来一个月的职务——打更，然后就回到了十三所。

那颗脑袋看到田七醒了，呲牙一乐，“狗小！”

她二话不说调转跪在纪衡面前，拼命地磕着，脑门撞在地板上发砰砰砰的沉闷声响，回在整个灵堂之中，颇显怪异。

罢了罢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田七受到了惊吓，失声喊了一嗓，接着连带爬的到一旁。

……好难看。

田七最终被罚去更鼓房打更一个月。

纪衡不自觉地摸了摸脸，很吓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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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七的耳朵一直支棱着听纪衡的反应，听到他说，她赶停下，“谢皇上。”说着站起，恭敬地垂着聆听圣训。

一想到这才刚才抱着他的衣服鼻涕，纪衡刚缓和的神情又不好了。

他低下，看到这伤心绝的太监正扯着他的衣角鼻涕。

田七睁开睛，看到手中抓的布料，荼白的素锦，上绣着蓝纹。这锦是松江府产的，好几两银一尺，她疯了才会拿这东西手帕。

田七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她好像用皇帝的衣服鼻涕来着？

她心里一咯噔，目光顺着布料移动，缓缓向上。蓝的海浪之上是一片白云，云雾中盘着一条龙，数数爪，是五个不是四个。她不死心地继续目光上移，视线掠过纪衡的腰，停在他的腰带上。蓝的腰带，绣着暗纹，正中一颗宝珠带扣，看不什么。

田七的目光终于爬过他的膛，停在他的脸上。霁月光风的男一枚，眉宇间贵气人，不过现在贵气全被郁气取代，他正凝着眉打量她。

田七完泪，不过瘾，一边哼哼着又把布料向下挪，堵在鼻前。

田七回到十三所，发现老巢还没有被占，甚好甚好。同屋一共住着三个人，其他两个都不在，她回到房间蒙着被大睡特睡，着白天补眠，晚上好去受罪。

纪衡再次抬了一下手，盛安怀息声。

纪衡眯看着前这哭成癞蛤蟆的太监，倒不知他这是真实诚还是真聪明了。

他对田七的印象很刻。盛安怀是内官监掌印太监，着紫禁城内所有太监的职位调动，这田七想往宋昭仪跟前凑，必然要把盛安怀那里打妥当，一来二去也就混了个脸熟。盛安怀和田七的师父关系不错，他觉得田七这个人人品还行，脑也灵光，因此愿意提着些。现在看到田七发昏冲撞圣驾，他也意外的，但是皇上明显不兴，于是他也不敢给田七求情了，默默地在一旁装透明。

田七：“……”

田七说完，复又跪下来请罪。

“啊！！！”

盛安怀一声怒喝，把纪衡和田七俱吓了一。

盛安怀在一旁听着，心想这小真会给自己开脱，你那是驾前失仪吗，本就是亵渎圣！

田七十分听话地抬，就差一声“遵旨”了。虽然抬着，也不敢看纪衡，依然耷拉着，刚刚哭得又红又的一双大泡展现在纪衡面前。

***

这个惩罚已经相当轻了，田七暗暗庆幸。皇上果然是个宅心仁厚的仁君，有君之风。

这个画面的冲击力太大，以至于这位有着三十多年工作经验的靠谱太监一时竟然忘记声阻止，石塑一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珠几乎瞪掉来。

兴许是她看得太认真，纪衡只觉此人的目光似乎化作实质，由下往上一路摸过来。

“大胆！”

，到来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手还没地，便已摸到一块布料。田七这会儿已经哭得昏了，没细想，摸到布料就抓起来在脸上胡抹了几把。

纪衡的思维飘得有远，见田七垂着，他不由得说了一声，“你抬起来。”

纪衡认识这个太监，新近跟在宋昭仪边，嘴甜会来事，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哦，还有，长得好看。太监长得好看的也有，但是这个人跟那些好看的太监不一样，睛净净的，不像个太监。

她这番话说得，不借机表现自己对宋昭仪多么忠心，只说死去的人多可怜，勾起皇上的恻隐之心，又说死去的主对她多么宽容多么好——你好意思在旧人的棺材前死她疼的才？

生平调戏人无数的纪衡顿时就有被调戏的觉，对方还是个太监。他一阵别扭，面上却还保持镇定，背手而立，低看她。

来了！田七知自己有命没命在此一举，她一气，又长长地叹来，目光染上一层忧伤，“主风华无双，这一下香消玉殒，莫说是才这样受主恩惠的，就算是个普通人，乍一听到也要难过。更何况还有个小皇，满上下谁不盼望小主临世，谁料到……”说着，抬起袖了泪，偷看着纪衡的脸，接着又说，“主宽恤下，待才恩同父母，她这一去，才就仿佛失去爹娘一样难过。”

纪衡慨了一会儿，想要声安那伤心绝的太监几句，顺便给赏赐，作为对忠心才的奖励。

纪衡觉得自己有无聊，他背着手，又问，“你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她好像又忘记拴门了。

这声叹息被田七响亮的哭声掩盖了，所以田七未能察觉。她现在依然闭着，脸上又沾满了泪，于是她手，摸向一旁的帕。

盛安怀在一旁听到此话，腹诽，这小好不要脸！我喜！

双方对彼此的印象都产生了些许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