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再回X市了，简岚。”在她耳旁轻声重复，我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我也不能离开秦森。”

一时间词穷，我抿不言了一会儿，才说：“很难熬的一段日。孩也是那个时候没了。”

我挪动视线去看这个沉默地低着跪在大雨中的女人。

下用双手捂住脸，双肩因隐忍而微微颤抖。良久，她才放下手，避开我的视线，眶通红地摇了摇，嗓音已然沙哑：“我不知。我只是觉得他们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中一阵呜咽，突然就抓住我的手失控地哭起来。

等我转首撞上她的视线，她才翕张了一下嘴，像是下决定，郑重地告诉我：“我不会原谅秦森。我知那个时候他在犯病，如果神志清醒他绝对不可能把我爸推下楼。但是我不能原谅他。”她眉心发颤，竭力忍住要溢眶的泪，“不然我不知该恨谁。我怕哪天我只能恨自己了，就会变成董梅现在的样。”

“魏琳。”简岚忽然叫我。

时隔三年，我以为她已经恢复从前的状态。但现在看来，她仍然没有彻底走来。

董梅呢？

“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告诉过我？”简岚双微颤，来不及掩饰不可置信的表情，话音刚落便意识到了什么，飞快捂住自己的嘴，而后不顾没有解开的安全带，猛地将探过来抱住我：“对不起，对不起……”

我也撇看向窗外。这时候有个男人从居民楼里走了来，站在屋檐下，好像在冲着董梅咆哮。隔着厚重的雨幕，我都能隐约听到他的吼叫声。他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孩，不过四岁，正张着嘴嚎啕大哭。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我自以为我已经亲手结束了一切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会。

“所以一旦失去了外在的仇恨对象，就会反过来恨自己。”我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一直在找我。”我偏首对上她的视线，不所料看到她张大双，脸上的震惊还未彻底褪去。“但就算是秦森，也有办不到的事。”替她捋了捋额前的发，我平静地陈述，“他自己受到的刺激也很大。不然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

“没事。你不需要原谅他。”我说，“我也不想看到你变成这样。”

她原先也有一个完整的家。现下只有她自己了。

合上用手抹掉泪，简岚了鼻，稳住情绪才抬起：“对，没错。”她终于转过来，视线越过我，投向了远的董梅，“所以我也会想，董梅不逃不躲，是不是因为她在恨她自己。我调查了一下她的背景，除了文窦和一瑞，她再没有别的亲人。她也只剩下自己可以恨。”

任由她泣不成声，我过了许久才记起要抬起胳膊回拥她。

我一声不吭地看着她，后知后觉的猜到她多半是想到了简叔。三年前得知把简叔推下楼的是我的丈夫之后，简岚的情绪很不稳定。任何一小事都能激怒她，她对所有安她的人发火，对王复琛还有我大吼大叫。那段时间我甚至怀疑她也像秦森一样，因为受到过大的刺激和神压力，成了神分裂症患者。

“那秦森……”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死者的家属吧。原本完整的一个家，如今只剩下男人带着孩。

也开始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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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回X市，好不好？”死死攥住我的手，她不停掉着泪，一字一句里是抑制不住的哭腔，“我只剩你一个家里人了，魏琳。”她哭着恳求，红的睛直直地望我的里，嗓哑得不像话，“我们回去，还像以前一样过日，好不好？”

“你问我为什么去国之后有半年多没有联系你。”我打断她，盯着挡风玻璃略略失神，“不是我不想联系你，是我不能联系你。”

右手了她的发，我将目光转向前方的挡风玻璃。失去了雨刷的庇佑，整面玻璃已经被如瀑的雨覆盖。

记忆又回到了三年前，秦森把简叔推下楼以后，又将我绑在家里的那几天。当时我已经渴得快要脱，迷迷糊糊中却只能看到满地狼藉。秦森连续几个晚上不睫，早将书架上所有的书都搬了下来，坐在客厅的餐桌前发了疯似的将

我的确从来没有奢求过原谅。不是对简岚，还是对自己。

“直到那天看到董梅。”像是失去了与我对视的勇气，简岚盯着挡风玻璃外虚无的一，咽下中的哽咽，一气，缓缓张合起了双，“她原先工作的工厂已经因为她丈夫和儿的事，把她开除了。她找不到工作，只能每天拾荒。一到周末，她就会去每个死者家门跪上半天。有些死者家属看到她，会对她拳打脚踢。还有冲她泼的。她从来不躲，也不说话。只是跪在那里。”她每说一句话，眶中都有光转，面的肌好几次由于极力克制泪而搐，“然后我发现，其实不论她沦落到何下场……不论她是死是活，不论她有没有悔过——都不可能得到原谅。也许人们需要的只是一个仇恨的对象。大多数情况下，只有仇恨才能让我们不那么受到悲痛情绪的影响。”

挪了挪膝上的左手，以防那些的泪砸到我的小拇指。我发觉自己表情麻木，内心也茫然一片。我不能理解简岚为什么要哭。她的每一声噎都刺痛了我的耳，但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的觉。

因此从那天起，我开始恨秦森。

V市大雨滂沱的天气总会让我想起X市。那毕竟是我生活了三十余年的城市，我不可能从没有想念过它。但我知我不能回去。如果可以，我最好一辈都不要再回去。“我被关在一个地方半年。就在X市。”将记忆中的那些场景概括为不情的语句，我慢慢回忆，“针/指甲里，被夹夹手指，电击……或许还有别的吧。我记不太清。”

“简岚。”为了掩饰这一，我临时抓住了一个借，“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她沉默了片刻，不知是为了捋顺混的呼，还是因为惊讶而忘记了开，“但是你当时告诉我……”

稍稍收住了哭声，她抬抿着嘴望向我，等待我的下文。

习惯地伸右手住她的眉心，我挪了挪指尖，一把她皱起的眉压平。

“我跟秦森的孩，不是因为我产而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