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如洗，亮得四下里仿若白昼，刚院门，黎非便见石小上慢悠悠地走着一个人，步伐虚浮不定，如同梦游般。他穿着白中衣，长发披散，袖上血迹斑斑——雷修远！

一起生活修行两个月，弟们都熟悉了，百里歌林格开朗，很容易就到许多朋友，女孩们个个跟她亲密，开什么玩笑都不顾忌。

他声音有些无力，却依然冷冰

那单薄的人影似乎震了震，脚步却依然没停，艰难缓慢，被迫般朝前迈。

看起来他像是中了什么术！刀划自己是想用剧痛抗拒魇术吗？黎非骇然发现他的动作似乎是打算下悬崖，她无法再静静看下去，当即叫：“等一下！雷修远！”

雷修远被打得剧烈咳嗽起来，咳了半天，最后虚脱似的仰躺在地上，淋淋的睛盯着她，半天不说话。

旁边有女弟笑：“大几岁也不到咱们，你忘了那个林悠先生……”

是夜，黎非昏昏沉沉睡到半夜，突然被渴醒了，爬起来摸茶壶，忽听院中一声细微的开门声，跟着一串脚步声响起，像是有人朝外走——都什么时辰了，还去？她走到窗边探一看，却只望见一个纤瘦的影一闪就了远门，不知是纪桐周还是雷修远。

黎非心中又是好奇又是惊讶，她不敢发声音，好在赤脚踩地上不会发声音，就这么一路慢慢跟在他后面走，他竟完全没回看一下，以雷修远的警惕程度来说，有些不对劲。

百里歌林四打量，奇：“她还没来吗？往常这个时候应该到了吧？”

雷修远颤抖着在怀里继续摸索，最后却取一张薄薄的信纸，奋力成一团，朝崖底扔去——今夜无风，那团被起的信纸却在半空打了个旋儿，稳稳地又落回他脚边，再扔，再回，继续扔，继续回，最后一次，那张信纸回到他面前，成团的忽然展开，仿佛受到蛊惑，雷修远不在碰那张诡异的信纸，他慢慢站起来，脚步又开始虚浮不定，慢慢朝悬崖走去。

“哎，怎么看都是一幅画，怎么动都那么好看。”百里歌林痴痴地看着墨言凡，她的少女心完全被这位冷若冰雪的俊先生俘虏了，“我要是再大几岁多好啊……”

说起来这也算凤书院的大谣言之一了，那位笑眯眯少女模样的林悠先生，给他们上课的时候动不动就迟到，一迟就是一个时辰，脾气还坏，老是罚不许吃饭，偏偏她脾气又喜怒无常，谁也摸不准她的标准是什么，连雷修远纪桐周他们都吃过她的苦。

忽然，他猛地停下，仿佛梦被惊醒似的，惊恐地打量四周，跟着支撑不住地半跪在地上，在怀中摸索半天，竟摸那柄小小的短刀来。黎非死死咬住嘴，惊骇地看着他狠狠在胳膊上刺了一刀，鲜血一下迸发四溅，他好似在与什么看不见的梦魇斗争，无声无息，却恐怖之极。

墨言凡默然片刻，将他双手的绷带拆下，只见他手背手心乃至两条胳膊上满满的全是又又长的伤痕，一看便知是用利划。他皱起眉：“老实说，是谁伤的你？这里是书院，你什么也不用怕。”

既然不是土方，那是谁伤的他？难是书院先生下的手？看起来不像，先生们不可能这损人不利己的事。难是其他弟来的？也不可能，雷修远的资质每个人都清楚，找他麻烦不是自讨苦吃么？

黎非疾奔过去，一把拽住他的领，将他拉得狠狠摔在地上，了好几圈，他挣扎着爬起来，竟仿佛还要不顾一切下悬崖，黎非扑在他上，又将他推倒在地，因觉他在剧烈反抗，她索一坐他上，扬手就甩了他一掌——师父说过，中了魇术的人，得狠狠打一下才能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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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啊不是！”有人朝角落指了指，果然一刻不差，林悠藕的影准时现在演武场角落。

偏偏也就是这位迟到脾气坏的林悠先生，每次只要墨言凡的课，不是早上卯时还是下午未时，她都会准时现在演武场，也不说话，就在那看着，一直看到下课再一言不发地走掉。大家都猜她是暗恋玉树临风的墨言凡，只是他俩外表看上去没啥区别，实际年龄却相差太多，放外面就是母甚至祖孙的差距，想来墨言凡也不会愿意委于一位大妈，故而她看她的，他教他的，墨先生从来都是心如止，混不在意。

墨言凡见他持不说，便也罢了，叫来女妖们替他重新清洗伤上药包扎，挥挥手，宅心仁厚地给他放假了。

“醒了没？”黎非问。

难不成真的是他自己来的？这个人上的事永远那么神秘莫测，黎非百思不得其解。

墨言凡走过去将雷修远的双手抓起，却见他双手连同两只胳膊都包了绷带，此时绷带从上到下都已被血浸透，连他也有些目惊心之，当即问：“怎么回事？谁伤的你？”

拳剑课比起雕凿炉鼎之类的仙法修习要有趣得多，至少对这些十来岁的孩而言，他们还都是好动的年纪，故而每次到墨言凡的修行课都个个兴奋。

正舞到转折，忽听后面有个弟惊叫起来：“啊！你在血！”

“何故喧哗？”墨言凡冷澈的声音一响起，孩们不由自主都安静了，“开始了，各自站位。”

黎非好奇心大盛，瞌睡虫全跑光了，当即披上外衣推开门无声无息地追上去。

了弟房的大院，便是曾经练习御剑的那块空地，黎非见他脚步虽然虚浮无力，却走得甚快，很快就穿过空地，看方向，竟像是要往岛屿边缘的悬崖那里去。

影便现在演武场，和其他那些随心所迟到的先生比起来，这位墨先生简直是好先生的典范，从不迟到，从不随意责骂，甚至不适还可以请假，孩们最喜上他的课，当然，女孩们更喜。

雷修远从怀中取一柄小小的短刀，笑了笑：“先生，你看，真的是我自己，我第一次放血，难免张，多划了几刀，下次不会了。”

黎非着石剑一路舞过来，这剑法绵绵的毫无力，想必只是用来练的而已，倘若跟人近战，这舞似的剑法还没招估计就要被人把剑抢了。

孩们吓了一，纷纷回，却见雷修远的袖上血迹斑斑，半幅袖都被血透了。虽说修行了几个月，孩毕竟还是孩，见到血就慌，当下忍不住纷纷惊叫起来：“先生！他受伤了！了好多血！”

百里歌林哼了一声：“他嘴里就没一句真话！我从没听过卢有什么放血的治疗方法！”

雷修远将袖放下，淡：“没什么，是我自己。我近来不适，家乡有个土方，不适放些血便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