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如何？

他是蛮族人，他连她母亲都带不走，他能带走她吗？昔日疤痕太重，他自我怀疑并否认。他原本多么的

他想中山国覆灭后，她也要被问罪问斩。他带她连夜逃去，他们一路逃到大楚边界，他求她跟他去蛮族。从此以后换他来照顾她，他很能，他就算不能，他也会努力去学去。他在异国待了那么多年，他连大楚都适应了。他不可能在自己的国家活不下去……

年，他都不记得这个声音了……他坐在地，发抖的手，费劲地把面从脸上揭下来。

一大半被火烧，一小半完好。

大义凛然，大义凛然啊！

他没法在那一瞬间杀掉乃颜。又不想在下属面前疲态，只好将他们赶走。

他在梦中一遍遍地跟随她，大声跟她说话，求她不要去。大楚不承认她是公主了！大楚皇室不要她了！她为什么不跟他走，为什么还要救长公主夫妻？！

他倒在地上，看雨冲刷之下，覆上自己全。他躺在洼中，在一片漆黑又晶亮的世界中，不断地任由往事折磨自己。他睛看着虚空，耳朵不知听着什么。痛裂，似乎整个天地的雨都在这里集中了，满世界的悲凉都让他承受了。星火微微，雨冰凉，再次想到方才中郎令的话——

青铜面被扔到了地上。

行尸走一般。

想自己如果不是蛮族人就好了，想自己如果不是个贼就好了……份啊，地位啊，财势啊。那些东西多么的重要。

他想她的面孔在记忆中已经很模糊了，他却记得自己最后抱着她的骨骸，在烈火余晖织的长河边大哭时的痛苦绝望。

阿斯兰从地上爬起来，提起自己的面，冷绷着脸。男人就这么一张如鬼般的面孔，他在黑夜长巷中行走。

他想护住一个份贵的公主，一个贼能得了什么？只有位权重，只有爬得更……可他又是蛮族人！

完好的另一小半，却是清秀，俊俏，光洁无比，若神祇般。他的血从角渗来，被随意一抹。在这半张脸上，非但不显得狼狈，反有妖冶之。

打在男人的面孔上。

他的面孔实在是很好的。

他们都有自己的志向，自己的抱负，自己的想法。只有他，只想保护自己的妻女，却也没有成功。时隔多年，即使杀了他们，他仍然不解恨。他怪罪他们，更怪的是自己。

他总是在梦里见到她。

“啊！”一家宅的门打开，主人撑伞门，被门前路过的中年男人可怖的面容吓住，跌坐在地。

事后很多年。

多少年、多少年了……

那张脸、那张脸……

他打动了她，让她了自己的妻。他雄心，想即使是贼，也能成为最厉害的那个，不会委屈了他的公主……

阿斯兰边吐血，边笑。

雨如墨啊，抬起，看不到边界。墨瓢泼，整个天地都向着雨中的男人压下来。

雨清亮。

“舞翁主闻蝉，今年十八，容颜明艳。她与曲周侯夫妻生得并不太像，其实是像您吧？您只要看她一，就知她是您的女儿。”

雨打在阿斯兰上，每一滴好像都有重量。

心存侥幸啊！

他多么的如意！

非常的俊秀，非常的引人，非常的让人见之忘俗。

阿斯兰发抖，他再次跪下来吐血。眶中涌上意，他绷着脸，颊畔颤抖，反而显得更加可怕了。他再次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在大雨中。

可是他依旧仇恨。

他去往蛮族军中，一年年，不动声地除掉当日兵的所有人。他再与大楚打仗，杀掉当日开战的大楚所有人。他现在唯一剩下的仇敌，就是长公主夫妻了。他不问不，他本不想跟那对夫妻碰面……

不是又如何？

而他坐在雨地中，一边咳血，一边大笑。

他以为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公主了！

他的妻，他的女儿……他的女儿还那么小，他的女儿连名字都没有。午夜梦回多少次，他了多少噩梦。每一次，他都救不了自己的人。他尚能记得她的相貌，可是他本记不住自己女儿的脸……

阿斯兰想过，也许她从来就没真正想跟他离开过，也许即使她跟他走后，也依然会落落寡……她为救长公主夫妻而死，是她心甘情愿那么的。

阿斯兰常年面，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的真容。一是不想为妻女毁掉的半张脸被别人指，二是不想完好秀丽的半张脸引别人的目光。他好的，不好的，他讨人喜的，他着人厌恶的，都不想再给别人评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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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的面孔非常的好看。如果他不好看，或者他没有漂亮致到一定程度，当年被俘送到大楚国境的他，本到不了中山国公主面前。他少年时那般俊俏，却那般命苦。被送到市集上任人买卖，再由中山国买走。再辗转转手了好几次，他先是公主殿下的脚凳，后成为了公主殿下的夫。从此以后，他只为公主驾车，才不再如之前那般受苦。

太黑了，也太冷了。雨滴滴答答，将男人的脊骨往下压。他咬牙关，咬的牙龈血，也不肯弯下脊骨半分。他生有反骨，谁也不服……他生平，也就为那么一个人折过腰。

她不愿意他去找上长公主夫妻的麻烦……

梦到她站在火中，怀中抱着襁褓。火飞上她的裙裾，她在火中抱着孩奔跑。山野间全是缉拿他们的人，包括大楚人，包括蛮族人。大楚与蛮族在开战，大楚的皇帝要拿她问罪。她抱着女婴在火中越跑越快……

他想到自己趴在地上大哭，想到自己扑过去……他想她是不是从来就不想跟自己走，她是不是一直不情不愿……他多么的卑微，多么的可悲。他费尽全力走向她，当中山国被灭时，他心存侥幸！

被火烧的那大半张脸，疤痕坑坑洼洼，形状诡异，如鬼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阿斯兰在雨中长笑声，笑得凄厉。

他再次回想到最后，他们与宣平长公主夫妻见面。长公主斥骂中山国公主叛国通敌，他与闻平打起来。后来再遇到蛮族兵，他们被困。他不得已听从闻平的指挥，去搬运救兵。等他回来的时候，中山国公主以诱敌，投火窟。长公主夫妻大摇大摆地离去，他的妻女却……

走火啊。

雨如人心中的恨意，绵绵不绝，铺天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