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握住她冰冷的手，受她那微薄而缓慢的脉动。他心里难过，想他纵是如此看照她，她的，还是如医工所说，一日日衰败下去。她是靠着对他的那儿牵挂，才撑着自己活下去。李信便是她的源泉，她无比地渴望他——然就是这般地离不开李信，这般地舍不得他，她仍然想他愿去哪里便去哪里。

李信叹气，低声对闻蓉说，“对不住。”

李怀安对李信已经没什么要求了。他曾想李信让闻蓉多活一年，李信到了，并远远超过了他的期许。但妻的心病那么多年，底已经坏了，再补也无济于事。他无话可说，无有所愿，冷冷淡淡的，抱着她，陪着她，能走到哪里，便算哪里吧。

寒夜，李怀安便抱着病弱的妻走夜中，走沉大雾中。李信知晓妻的病情，他自然也知晓。但这么些年了，他已经没什么可说的，没什么可想的了。

如果李江活下来，是不是更好些？

当夜漏更打响后，李信开了门，让他那位父亲屋。李怀安带了大氅来，包住妻，抱她起来。李怀安与李信了个，懒得说什么，在屋中告别，抱着沉睡的妻回自己的院落去。

锦还乡，等你……”

然而、然而……那终究是真正的李家二郎。李信纵是用情缘故否认李江，但没发生的事，他又凭什么理所当然地下定义呢？

他生狠厉，重情却不信任。在李江死后，他从未觉得自己对不起李江过。李江咎由自取，李信乃是为他收拾后果。唯独闻蓉……每次与这位母亲对望，李信那儿稀薄的愧疚就被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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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站在屋前，看侍女灯，看灯火蜿蜒而远。

星辰俯照大地，千万里皆同。

会稽陷夜无声中，长安的城门外，有年轻的郎君从远归来。

城门已关，荒地野火燎燎。车在城门停下，青年郎君从车中下来。小厮劝他先休息休息，明日天亮后城门自会大开。郎君摇了摇，要小厮与车夫去休憩，而他站在城门下，仰望着古老的城池。

李信翻个，仰去看，发现中年女郎靠着榻木，已经睡了过去。他法灵活，在不惊动闻蓉的时候，就从她膝上翻下地。年少郎君与垂目的憔悴女郎对望，他看到她鬓角的雪白，也看到她角的笑纹。

长安城。

将近三年，在蛮族中几番周折几番算计，才重新踏上了故土。

她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渐渐听不见了。

李信心复杂，又带儿烦躁。

他一遍遍问自己，当年的事能否能到更好。

他想来并不会更好，李江的情只会让闻蓉担心、心、失望。

江照白望着城门神，又心想他带着满满的对蛮族人的了解归来，这千古繁华的长安城中，又有几个人愿意听他说一说，愿意去知晓一下蛮族的悍呢？

夜长河无边无际，万里山河皆在脚下。群星璀璨，生命如星光般，乃是一次次的回与重生。每日每夜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垂垂离去，却又有新的星光穿越苍穹，从遥远的地方亮起。它们在夜空中闪耀，它们星火，连成一片，连成整片斑驳绚丽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