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的其他线条已经变得不太清晰，唯有两片嘴突兀地翕动着，宛如风中枯萎的树叶。

他的脸……其实没什么特别，很苍老，也很瘦削。一银发整齐地梳向后面，平净的额，的眉骨，直的鼻，薄而毅的嘴。如果不是那双炯炯有神的暗褐睛瞬间夺走了我的思维，我一定会吐槽他的脸跟里的甘豆腐好有一比。

“您还想去别的地方么？或者……我们先去吃饭？”

“是的。”

我答应，默默走在他边。

我咽了咽，保持着微笑，说：“好吧，那让我们回到重要的事情上来，您需要我为您服务几天？”

我回到车里，打了几个工作电话，又玩儿了好一会儿手机，morris还是没有来。百无聊赖中，我开了车上的收音机，一首忧伤的慢歌飘了来，我不喜这调调，便皱着眉随手调整着收听频率，电的脉冲声吱吱呀呀地响起来，突然，一段新闻播报毫无征兆地冲我的耳朵：“乌克兰认定俄罗斯为‘侵略国’……趋于恶化的乌克兰危机难以在短时间内解决……”

“很抱歉，让您久等了……”我一边脱掉大衣挂在一旁的衣架上，一边用俄语跟他了个歉，随即转过来面对他。

我，朝表弟竖起大拇指，“得漂亮！”

morris又用那捉摸不透的神看着我，并且看了好一会。等他看够了，这才有些费力地从椅里站起来，用手撑住拐杖，说：“我想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行啊，那你就先跟他把合同签了吧……”我咬着前车的挪了半个车，说：“考验你能力的时候到了。”

我迫自己回过神来状态，尽量自然地朝他笑笑，同时隔着桌伸手：“您好，我是秦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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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车门，逃离那狭小的空间，站在车边的空地上，大地着气，同时拼命咽下涌上咽的某样东西。

我帮他买好票，目送他拄着拐杖缓缓走纪念馆大门，这才将双手□□大衣袋里，左右四顾起这里的建筑和街。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个略显龙钟的背影映我的帘。听到我门的声音，他并没有转过椅来看我，而是依旧笃定地坐着。

一步电梯，我就踩着噔噔作响的跟鞋宣告自己的到来。表弟从格间后面探一张脸，“，他来了，在你办公室等你。”

“一天就足够了。”

“你的外婆，她还活着么？”morris颇兴趣地扭问我。

时间接近正午，天空远纯净，光晴好。我合上双把脸对着太，睑后面现一些小片的影，他们扭曲着，混合着，形成一张男人的脸……

他的手保养得很好，手心异常燥，手背上虽布满斑但并不糙。这貌似瘦弱的手用力地握了握我的手，我注意到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在他右手的指上。

第二天。

将车熄了火，我下车给morris打开车门，看着他颤颤巍巍地走下车，我忍着想要上前搀扶他的冲动。

“好的。”我起去拿刚刚挂在衣架上的大衣，说：“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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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但您说俄语？”

我听着他报的数目字，笑着说：“价格确实‘合理’，什么时候我们连‘商务伴游’的活儿都接了？”

他没有立刻与我握手，而是窝在转椅里定定地看着我。一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在他的脸上浮起来又沉下去，直到我开始考虑是不是要把伸在空中的手收回来时，他才抬起覆盖在拐杖上的右手，缓缓伸过来，与我的手握在一起。“你好，我是morris！”

“你对这一带熟悉么？qin。”morris问我。

morris沉默了，他保持着缓缓的步速，沿着长路的林荫静静地走着。我并不知他想要去哪里？他也不向我问路，似乎他对这里比我更熟悉。

我收敛起不寻常的神，迎着他走过去。他的脸依旧是面无表情，但圈和鼻尖上却泛着红。我看得来，他的神也不太寻常。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车厢里的空气变得沉闷、浑浊、甚至凝固，让我呼困难。

“什么‘商务伴游’啊，不是，就是私人导游，我们的常规业务。”

“不。”morris面无表情地说。

我惊恐地睁开睛，看到morris拄着拐杖，迈着他特有的颤巍巍的步，正从“西会堂”里走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一带了，在我的印象里，这幢小楼并不是什么纪念馆，而是外婆中的“西会堂”。外婆挂在嘴边的故事里，除了“提篮桥监狱”就数有关“西会堂”的最多了……

“我还会说德语和英语，这重要么？”

我将车停在长路62号门前，探去望望。看到青红相间的砖制墙面上镶嵌着一块显的黑标牌“上海犹太难民纪念馆”，我这才确定自己没找错地方。

morris摇摇，说：“我没什么胃，请你陪我在这附近走走。”

砰！——枪响了！

他开的价格，非常，非常‘合理’哦。”表弟在电话那贱嗖嗖地说。

我摇摇，回答：“并不是人人都能像您这样幸运地长寿。”

我随着他拐上一条小路，路边是一溜儿提神的石库门，虽修缮过，但依然散发着旧时代的袅袅气息。路一张躺椅上，一位老爷神情泰然地靠坐着晒太，

“请不要杀我！”他充满绝望地说了一句俄语。

morris拄着拐杖站在纪念馆门，仰望着这幢修旧如旧的三层小楼。过了很久，他才转对我说：“请你帮我买票，我一个人去。”

我慌地关掉收音机，明显地觉到自己的颤抖了一下，而后视镜中，也映一张苍白僵的人脸……已经一年了，只要听到任何能让我想起他的消息，我的还是会有这样的反应，对此，我束手无策！

我抬起看看周围，：“是的，我的外婆曾经住在这附近，我小时候常来这里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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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今天么？”

我抹着裙坐定，微笑着说：“那么，morris，您是俄罗斯人么？”既然他没有说自己的姓，我也只有直呼其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