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峰也不等她回应，迳自轻开了门，持笛的背影立即没夜。

郑思霏：「有，我沉叔在山下城里有座小宅，雇了两个人帮忙打理，我有钥匙。」

是病要好了吗？还是，回光返照？邵峰虽对於自己现在的状态到惊喜，同时却也惴栗不安，就连替郑思霏送晚膳时，一路上都还是苦思不解。

邵峰心忽起一念，想支她离开书院一阵，先让刘仲士真的对她打消念之後，再让她回来，於是颔首：「那好，我去替你告个假，今晚师父来，让他想法带你下山。」

邵峰走门时，忽然想起什麽似地回问：「对了，师父要我问问，若是非得要离开书院静养几天，你有地方可去吗？可有人照料？」

邵峰无法控制打从心底泛起的那一温情，忍不住蹙眉，自嘲一笑。不过就在片刻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可以到就此不再理她，现在他却又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自制力来。

案送了房里，郑思霏显然正受药力影响，琴还搁在怀里，

郑思霏第一次发现，原来邵峰纤弱的外表下，其实也独断的。不过，不知为何，她就是直觉相信邵峰不会害她，也相信邵峰的决定都是为她好，就像昨天，不也是邵峰来救她的吗……？想起昨日发生的事，她一下冷汗直冒，心里又慌慌地了起来──邵峰最後怎麽了？真的一切……都好吗？

＊＊＊

郑思霏自己心中忐忑不安，今日听着邵峰畅如常的笛声，一样是那首〈江月夜〉，竟到邵峰原本恬淡清澈的笛声中，似也平添了不少情思漾的缠绵，彷佛日蒙蒙飞的柳一般，才拍下肩去，又悠悠沾上了心窝，总是拂之不尽，令人既恼又，却无计可施！

十全十？这个词，永远不可能放在他上。邵峰脸一僵，回了手：「我该去练笛了。」

平静无波的心微，邵峰顿时被自己所想像来的那两对眸光，激了一丝自尊受损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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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峰也忘记玉簪还在自己的外衣袖里，如此带着上了整天的课，不像往常一般过午即倦，反而像是有用不完的力一般。过去，练武练气对他而言是为了延命之用，不得不为的苦差事，但今日却很想站在午後的烈下，痛痛快快、酣畅淋漓地舞一趟剑！

本来，他就从不是什麽正人君。

回到自己床边，满怀复杂情绪的邵峰只想门笛，看也不看，凭觉便伸手去墙上笛，他探手後才想起，墙上如今是挂着郑思霏的琴！来不及缩回的指尖拨动琴，闷在绸缎包裹里的嗡嗡声，一时回室内。

郑思霏撑起力气稍微回复的，只见晦暗微光的房中，垂发如黑缎的邵峰披着青青学袍，漫步而来，衣袍翻动间，隐约透雪白的内裳，极是好看，等到邵峰趋近，把琴到她手上，郑思霏才注意到他的脸看来也比平日泽许多，就像那日她撞见邵峰刚服过灵药的样。

「没有，不过师父晚上会来，送药给你，你再忍一忍。今天把自己锁在房里，别门，也不用化妆，夫若问起，我会替你掩饰过去。」

难，人的想法就是与众不同？郑思霏眨了眨纯真的大，别过脸吐一笑，不敢再多说什麽。

不知为何，邵峰脑中竟浮现南钰一双在上的凤目，鄙夷地斜睨着自己，而郑思霏离自己远远的，只是缩在傲气凌人的南钰侧，清秀的眸盯着自己，神里盛满了难以置信、嫌恶、惊怯……

见天也逐渐亮起，学寮周遭开始有人陆续醒来的动静，郑思霏设法静了心，不去想那些烦人的事，叮叮拨起弦，心里还没想到该弹什麽好，手上不知不觉中已尾随着邵峰的笛声，弹起她此生只听过两次的〈江月夜〉来。

她今日确实是极不愿意再看见刘仲士的，只是没有料到邵峰连这一都为她设想齐全。

不过，他本来就不是什麽君；娘和师父，从小就教会了他──人生在世，若只因怀一才能，就不自量力地想当什麽正人君，这「君」，不但容易受人控利用、死得早，往往还在不知不觉中祸害人间！

邵峰没有解释，只是淡然：「你会有好几天不想看见那人吧？避一避也好。」

空城(1)

然而，如果邵峰自己不提，昨天的事她注定是不敢、也不肯再问了。

卯时未到，邵峰从自律的浅眠中醒觉，郑思霏不再蜷缩，而是规规矩矩地侧躺好，睡容极甜；邵峰知被里够，太也快要升起，足以支撑她再睡一、两个时辰，便即轻轻下床去，光尚未完全现，他又像往日一般，锐地到寒，於是，顺手自床回自己的外袍，袍在空中划一静默的涟漪，轻灵披上自己肩。

郑思霏窸窣翻，让琴声惊醒，犹带惺忪睡意的声音嘤咛细，甚是嗔：「邵峰，怎麽啦？什麽声音？」

邵峰搂着郑思霏的手臂了，本来痛苦皱起的眉渐次舒展开来，一、一地绽回过去略带邪气的慵懒。

边想着心事，边打开怀里裹琴的绸袋，取琴时，郑思霏指尖碰到了琴腹上镌刻的「钰」字，一下才想起，南钰的簪昨天被刘仲士解下了，不知如今在哪，恐怕还是得问问邵峰才行。

郑思霏毫无防备的声音，一下又似动了邵峰的心。邵峰乾脆取下墙上的琴，抱去给郑思霏。「昨日一片混，都忘记告诉你，你家人给你送琴来了，山长准你一日假养病，今日你就歇在房里练琴吧。」

郑思霏膝上摆着琴，抬盯着邵峰看，乖巧地。她只觉得邵峰今日的脸极好，为那副绝更添了一抹灵动，看得她目不转睛，轻声赞叹：「邵峰，如果你从今以後能慢慢好起来，那就太好了！你的相貌这麽，再加上无病无恙，可真是十全十。」

「咦？」郑思霏蹙了蹙眉，虽觉得自己与降神并不熟稔，似乎有些不妥，又不知从何说起。

郑思霏见状，心里很是诧异，立刻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麽，但怎麽想，也想不这番赞哪里有问题，若是换彩月这样被她称赞了，必定已是喜不自胜地扑上来抱她了。

她既讶也喜，情不自禁拉住了邵峰正要退开的手：「邵峰，你师父又送了药来吗？你现在看起来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