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今日有不一样，她竟能发现树梢间禽鸟异常的动静和不同以往的警戒鸣叫！郑思霏忍不住心喜悦，看来是沉叔故意显行踪，让她得以发现吧！

「第四百六十阶！好！」终於扫到了预计要小歇片刻的位置，郑思霏抛下扫帚，忍不住呼。

郑思霏灿然一笑，迅雷不及掩耳一个後仰，翻掌推：「沉叔！这下可捉到你了吧！」

鸣禽归林，斜未下，山已悄然悠转，荫林里便先暗了下来。这是郑思霏被罚扫佛堂石阶时，最喜的时刻。这一小段时光，南家的下人还没有来佛堂上灯，寂寂无人；皓雾自林间蒸腾，霞满山，只要在四百阶以上，就可以远眺横贯山的江，此时的江面，更是粼粼壮阔，金光遍洒。

郑思霏立刻晓得，南钰不兴了，此刻绝对不可能会伸手拉她一把──看就要撞上石阶，她认命地闭上，迅速蜷起，以免待会摔得太疼。

他压低嗓叱喝：「什麽少爷？你在叫谁？」

不过，义父在这趟离家前却主动说了，醉华有意将她列为不挂名的实习弟，可以找个日送她上醉华学艺；醉华在她每年生辰，都会遣来「霜」字辈的姊姊们亲自递送一份小礼，她们明媚朗快的自信模样，让她对从来无缘得见的醉华，向来无限憧憬。

不算太痛，却摔得很狼狈。她趴在阶上，一雾地睁，只见本来已被她扫得乾乾净净的石阶，突然现了一卷陈旧泛黄的厚厚绢帛，自己本来应该要摔得最重的左肩，此刻正险险压住了绢帛。

南夫人不喜她学东学西，希望她背得最熟的文章是、希望她学得最好的技艺叫扫地……却没想到自己的儿把几乎半数的课都让给她替，更没料到南沉自从南钰八岁练武开始，也同时暗中持续教她浅易武功、以及来自醉华的内力秘笈──虽然义父从没在她面前说过关於练武的事，但她完全相信忠心的沉叔是听取了义父的暗令，才来教她练功。

但，沉叔叔的武功实在太，只要声息不，她实在觉不到他的存在。

「少爷？」郑思霏手里一时捉不到东西，无以借力，认错了人心里又慌，大为惊怯，就把惯常在义母面前对南钰的敬称喊了来。

卷好的轴被她压散了，半幅糙简易的山势图，这一，记忆力极佳的郑思霏便把那半幅

握着扫帚，她在心中暗自盘算着：比自己了约两尺的沉叔，大概会站在哪一阶上。

「见玉如见人，你就和我一起被罚吧！」

她喜这把温雅柔的羊脂玉簪，更喜南钰上着簪的模样，不知从几岁开始，她便会看着这样的他，移不开目光。

何等壮观啊，整整齐齐的五百青石长阶！

要将这五百阶扫净，可没有那麽容易！每隔五十阶，便有一个宽逾三尺的小平台，供人稍歇，小平台上落叶总是极多；每隔百阶，便有一座石雕大灯，灯里的飞灰杂尘也得要清理乾净！好不容易数到熟悉的那片石阶，她弯下僵的和略酸的手臂，一坐上最喜的青绿苔痕旁，痴痴盯着前的夕照，以及江上金光，脑中想着自己的事。

「扫完以後我就成佛得了，还拜佛哩……」长叹一声，郑思霏把自己漂漂亮亮的发髻拆散，把那些闺秀才用的丽发饰收怀里，认份地盘一个简单牢固的团髻，随手摸袖里的唯一一只簪缠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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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9)

沉叔说过，义母不想要她学太多杂功夫，所以义父当然不会公开表明自己让她练武，郑思霏巧懂事，自然也不会莽撞去问。

忽然，鸟鸣声变了，从闲适转而促急，郑思霏略一凝神，了然浅笑──定是沉叔叔听说她又被罚扫地，来看她了！

她一喊就知不对，南钰最讨厌她用这麽生分的方式唤他！只见面前白玉似的脸庞果然瞬间灰了，刚刚还伸去要拉她的手，一瞬间又背回了後。

既然沉叔不说话，郑思霏也不声，只是悄然运起一内力心法，定神细听，果然听到一个绵微悠长的呼息声，就在自己後不远。

她这麽努力在夕西下前扫到这里来，自然不仅为了此番景。郑思霏知，向来疼她的南沉，一知她又被罚了，时常在她周遭默默相陪，待四下无人的时机，便现在某排石阶上，考较她的武艺展。

沉叔和自己的大约有两阶半的差距，所以他在──四百七十阶？不，没有那麽远；四百六十八……应该差不多！正好是她再踏两阶後反後仰、推掌可及的位置。

自小工间一柄堪用的扫帚，她认命地一阶、一阶向上爬，将成片的落叶仔细扫去。

郑思霏只觉得自己迅速落地，却没有意料之中的骨撞击声，而是压在一小团方才地上还没有的柔韧事上。

接着，倒退了两步，那呼声丝毫不动不，果然近了些。

本来预计定能捉到南沉的袖或衣角，不料右手阖起，竟扑了个空，郑思霏诧异万分，在阶上猛然半旋、扭去看！只见夕光漫，和她差不多的一袭青衫在翠峰之间，束发的素绸迎风摇曳，白皙如玉而尚带稚气的丽面容上，挂着一抹玩味神态……

堂的五百石阶兴叹。

「今年来的是霜梅姊，听说她要嫁人了……不晓得会嫁到哪里去？这趟上山，也不知能不能见到她最後一面……」

南钰面冷凝，纹风不动地盯着前的女孩蓦然摔倒。不过，一瞥见她发间那丝熟悉的白光华，南钰的脸顿时好看了些，他轻声一哼，将袖中事迅速甩，恰好掉在郑思霏左肩即将重重撞上的石台。

拄起扫帚，想到容貌极、对自己又像是待亲生妹妹一样好的严霜梅，郑思霏内心不免惆怅。

於是，她假意放下扫帚，伸展一下，声嚷开：「柳暗明夕好，想来再上两阶，景更好！」

绢帛正面刻着几个古篆字，她在扮装替南钰上课时，教金石铭刻的夫让她认过这四个不太难的字。

「小思，你把我当作谁啦？」南钰晶亮勾人的凤目微眯，扬开了还没变声的清脆嗓，朝她伸手，昂然站在刚才她以为自己数错的第四百七十阶上！

勾陈秘门。